那片混沌的虚无终于被她强行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

然后,她看到了。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白得刺眼,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床。

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穿着同样纯白的衣物,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的手,正轻轻地放在那个被她窥探的男人头上。

那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是眼前的六皇子林渊。

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赋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就在影壁试图看清那个女人容貌的瞬间。

那个女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影壁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在看清对方眼睛的那一瞬,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恐怖感降临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情绪,没有悲喜,只有碾压一切规则的绝对威压。

影壁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变成了脆弱的枯叶,被无形的巨手彻底捏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影壁双手抱头,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两条暗红的血线从她那双银色镜瞳的眼角蜿杂流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左眼的银色镜光,竟像真正的镜子一样,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殿内所有长老,包括高踞王座的蛇母,都在这一刻霍然起身。

满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影壁……西境议会最神秘、最公正、也最不可冒犯的“审判之镜”,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被一个来自帝国的人类皇子,重创至此?!

林渊搂着怀里早已僵住的卡特琳娜,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身为皇族不容侵犯的威严。

“蛇母大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们西境的待客之道?”

“在大殿之上,公然用邪术窥探帝国特使的灵魂,甚至意图伤害孤的家眷。”

林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震惊的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冒犯帝国皇室,等同宣战!”

“你们,是想好了要承受皇帝陛下的怒火吗?!”

他的气场全开,那股装疯卖傻时积攒的戾气与此刻身为皇子的威严完美融合,化作一股恐怖的气势,狠狠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位长老被他这番话震得脸色一变。

是啊。

他们只想着探查这个六皇子的底细,却忘了,无论他是什么怪物,他首先是帝国的特使,代表着那个庞然大物的脸面。

今日之事若是传回帝都,无论理由为何,都是西境的绝对理亏。

一场足以毁灭西境的战争,或许就因此而起。

蛇母幽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林渊,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反客为主。

好一个反客为主。

他不仅挡住了影壁的窥探,甚至反伤了她,然后立刻抓住对方的失误,将自己摆在了道德与法理的制高点上。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疯狗。

他是一头披着疯狗皮的史前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