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姬流萤沉默了几秒。

“黑市那天。”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碰到了一块不敢用力按的伤口。

“那道剑光砍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把我丢出去。”

“但你把我挡在后面,用你的背和胳膊挡了整整一道剑气。”

“血溅在我脸上的时候,我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那个味道,跟母亲当年身上的一模一样。”

“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去骗人,对吧?”

精神链接里传来的画面变得浓烈。

她记得他按着她的头,抱住她的瞬间。

她记得他胸膛的温暖。

她记得光芒消散后,他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记得他抱着她,跳进暗河时嘴角溢出的血。

她记得在岩缝里,他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让她喝他的血。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链接里涌过来,清晰得像被人刻在了骨头上。

“你跟母亲做了一样的事。”

姬流萤的声音终于又开始颤了。

“你也是用自己的命去换我。”

“但我不想要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安静的房间里。

林渊的手在她后背上。

“什么意思?”

姬流萤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身体重新缩回他的胸口。

“哥,你手腕上的那道疤还疼么?”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其实都疼。”

林渊没有反驳。

姬流萤的手从被褥里伸出来,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碰到了他的左手腕。

她的指尖顺着皮肤往下划,找到了那道已经结痂的刀疤。

那是他在岩缝里为了救她,亲手用匕首割开的伤口。

她的指腹贴在伤疤上面,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覆着。

“这是为我割的。”

“……”

“胳膊上那道是为我挡的。”

“……”

“你给我喂了那么多血,铃兰说差点把自己喂干了。”

“……”

“铃兰嘴碎,回去罚她做一个月的橡木蛋糕卷。”林渊说道。

姬流萤没有笑。

“哥。”

“嗯。”

“明天的仪式,如果出了问题。”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处,像是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你不要救我了。”

那句话掉进黑暗里之后,房间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渊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不要救我了。”姬流萤重复了一遍,手指还贴在他手腕的伤疤上面。

“明天的仪式,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奶奶虽然答应了帮忙,但她是西境的首席长老,不是我一个人的奶奶。”

“她有她的立场,有她要权衡的东西。”

“万一出了意外。”

她停了一下,嗓子里滚了一声很轻的哽咽,被她硬吞了回去。

“万一圣血控制不住,万一仪式失败了。”

“你就让我死在那里。”

“不要再用你的血去喂我了。”

“不要再用你的胳膊去挡了。”

“不要再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地躺三天三夜了。”

林渊没有说话。

精神链接里,姬流萤的害怕一股脑钻进他脑子里。

她很怕。

她怕明天。

但她更怕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他会为了救她把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