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卡特琳娜先冲到坑边。

她脚下的土层被高温烧得酥脆,靴底踩碎琉璃状的硬壳,发出嘎吱声。

她站在坑边,往下看。

坑里空荡荡的。

一百米深的大坑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殿下?”

卡特琳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殿下!”

她喊大了一些。

声音砸进深坑,又从坑壁弹回来,回音空得吓人。

没人回答。

温莎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卡特琳娜跪在坑边的背影。

“人呢?”

温莎扶着法杖,胸口剧烈起伏,她嘴角还挂着血,是方才强行施放禁咒后留下的反噬。

“林渊呢?”

卡特琳娜没有回答。

她跪在地上,目光落在坑边那块被风吹得翻动的深紫色布料上。

她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布料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卷曲,银色皇室纹章只剩半条龙尾。

可她认得。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件外袍,是她亲手熨过的。

出发前一天,她跪在寝宫地毯上,一寸一寸把褶皱抚平。

那时候,林渊还嫌她慢。

“你磨蹭什么,孤又不是去选美。”

他说得很欠。

欠到让人想咬他一口。

卡特琳娜把那片布料翻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衣角内侧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针脚很粗。

线头没藏好,还露出一截毛糙的尾巴。

那是姬流萤缝的。

她知道。

因为那天,她撞见过姬流萤偷偷蹲在走廊角落里,咬着嘴唇,笨手笨脚地拿针线往衣角上绣东西。

她问姬流萤绣的是什么。

姬流萤红着脸说,是花。

卡特琳娜当时说,你这绣得不像花,像条虫子。

姬流萤瞪了她一眼。

说,“哥不会在意的。”

卡特琳娜低下头。

那片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

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瓶子里,那团暗红色的血液还在轻轻跳动。

那是她的本命魂血。

林渊在灭世神雷降临前,亲手还给她的东西。

他说,“今天起你自由了。”

自由。

多可笑的两个字。

她从六岁开始,就被西境议会教着怎么当一枚棋子。

后来她被送进帝都,被送到林渊身边。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自由”这种东西。

可现在,那个唯一把她从棋子变成人的人,把自由还给她了。

然后自己没了。

“你凭什么……”

卡特琳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她自己。

“你凭什么擅自还我自由?”

她的呼吸开始发抖。

“谁准你还的?”

“我说过的,我的命是你的。”

“我不要自由。”

“我不要……”

她死死攥着那片衣角,又死死攥着本命魂血。

好像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那个混蛋从坑里拽回来。

“你听见了吗?”

“殿下!”

“你听见了吗!”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她的声音彻底碎了。

卡特琳娜整个人伏倒在地。

额头砸在碎石上。

肩膀控制不住地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