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是被禁语扶着来的。

她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箱,箱子里的瓶瓶罐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坑边,打开药箱,用发抖的手从里面取出一瓶强力止血丹,又取出一瓶高级解毒丹。

“殿下……铃兰还有药。”

她把药瓶一个一个排在坑边的地面上,排得整整齐齐。

“这瓶止血的,这瓶解毒的,这瓶补气的。”

“殿下,你先吃药,吃完药就会好的。”

她排完了所有的药瓶,跪在那一排瓶子后面,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药箱盖上。

禁语站在她身后,手指翻开密码本,又合上,再翻开。

反反复复。

她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在密码本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旁边的寸影看。

寸影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任务失败。

寸影把密码本还给禁语,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不是要杀人。

她只是把匕首握在手心里,用力攥紧,直到刀柄上的纹路嵌进了她的掌肉。

最后到的是夜莺。

她的脚步比所有人都慢。

从通道口走到深坑边,不过百步的距离,她走了很久很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站在坑边,环视了一圈。

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卡特琳娜,看见了抱着衣角的温莎,看见了把巨剑插在地里的烈牙,看见了在结冰的霜棺,看见了排药瓶的铃兰。

然后她低下头,解下了腰间的短刀。

“我失职了。”

夜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夫人交给我的第一条命令是保他活着,我没有做到。”

“按照暗卫旧例,主死卫殉。”

她把短刀横在自己脖颈上。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炸响。

温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的右手高高扬着,手掌因为打在夜莺脸上的力道而泛红发麻。

“你敢死?”

温莎盯着夜莺,眼眶红透,声音却硬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他做的这些,是为了让你们跟着他去死的?”

夜莺攥着短刀的手在发抖。

“他做这些是为了让你们活着去完成接下来的事!”

温莎一把夺过夜莺手中的短刀,扔进了深坑里。

“你们要是死了,他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部白费。”

“三百玄甲血骑,七影编制,帝都暗桩,公爵府的誓言,他用命换来的这些东西,你们要全扔了?”

夜莺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她没有躲,也没有反驳。

卡特琳娜从地上撑起身子,声音嘶哑到变了调。

“温莎王妃说得对。”

她抹掉脸上的泪,把水晶瓶塞回衣领内侧。

“殿下在灭世雷落下来之前,做的最后几件事,你们都看见了。”

“他把本命魂血还给了我。”

“他让夜莺带七影守着流萤。”

“他让温莎王妃记住公爵的誓言。”

“他没有安排后事。”

“他在安排活路。”

卡特琳娜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腔里的血腥味生生咽了回去。

“姬流萤,才是殿下拼了命保下来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