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孩儿不在意。”

开平王妃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你呀……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什么都不肯说。娘知道,你是怕娘担心。可你这样,娘更担心。”

常昀沉默。

开平王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阿昀,娘不指望你像那些世家公子一样,整日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娘只希望,你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让你在这世上,不那么孤单。”

常昀心中微微一颤。

孤单。

这个词,他从未想过,也从未说过。

可此刻被母亲提起,他才忽然意识到——

这十年边关,他确实很孤单。

身边只有刀,只有马,只有杀不完的敌人,只有看不完的尸山血海。

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没有人问他饿不饿,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他习惯了。

可母亲,却一直记着。

“娘。”常昀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孩儿……不孤单。”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孩儿有娘,有爹,有姐姐,有雄英。还有萧战他们,还有玄甲龙骧卫的兄弟们。”

“孩儿,不孤单。”

开平王妃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脸。

“好,好……不孤单就好……”

母子俩站在凉亭中,静静相对。

秋风拂过,池水微皱,几片落叶轻轻飘落。

这一刻,没有杀伐,没有朝堂,没有江湖恩怨。

只有母子之间,最简单、最纯粹的温情。

可惜,温情总是短暂的。

一名亲卫匆匆而来,在凉亭外站定,单膝跪地。

“侯爷,萧统领传来急讯。”

常昀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向母亲。

开平王妃善解人意地松开他的手,笑道:

“去吧,娘在这儿坐会儿,看看这池子。不用管我。”

常昀点点头,走出凉亭。

亲卫递上一封密封的信函,低声道:“八百里加急,萧统领亲笔。”

常昀拆开信函,一目十行扫过。

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信上,萧战详细禀报了这几日在南昌的发现——铁掌帮的累累罪行,那些被掳走幼童的下落,以及最重要的线索:龙虎山天师府。

“天师府……”

常昀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当然知道龙虎山天师府是什么地方。

道门圣地,千年传承,当代天师张正常,天人境中期,与武当张三丰齐名。其地位,比慈航静斋只高不低。

若此事真与天师府有关,那便不是萧战和毛骧能应付的了。

他需要亲自走一趟。

可……

常昀回头,看向凉亭中的母亲。

开平王妃正坐在亭中,望着池水出神。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背影,与十年前站在府门前送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常昀握着信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已经让母亲等了十年。

今日,是母亲第一次来看他的侯府,第一次与他这样悠闲地散步说话。

他不想让母亲失望。

更不想让母亲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常昀沉默片刻,对亲卫道:

“传讯给萧战——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明日亲自前往南昌,与他汇合后再一同去龙虎山。”

亲卫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道:

“是!”

亲卫退下,常昀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信函,久久未动。

天师府的事,很急。

那些被掳走的幼童,多耽误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可他更不愿辜负母亲这一日的陪伴。

十年了,他只陪了母亲这一日。

这一日,他不想被打断。

常昀收起信函,转身走回凉亭。

开平王妃见他回来,微微一怔。

“怎么这么快?可是出了什么事?”

常昀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大事。萧战那边有些发现,需要孩儿明日去一趟。”

开平王妃眉头微皱:“明日就走?这侯府刚竣工,你还没好好看看呢。”

常昀淡淡道:“不急,回来再看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