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审计师的最后一夜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格尔木机场。

她走出航站楼,高原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零下十五度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刀子。她裹紧身上的加拿大长鹅绒服,站在停车场,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

「林紫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

一个年轻***在三米外。

他很高,目测一米七九左右,站在那儿像一株挺拔的青松。灰色的棉服款式简单到有些陈旧,却被他穿出一种说不清的清贵——宽肩窄腰,身姿如松,明明是现代的停车场,水泥地、广告牌、来往的车辆,可他立在其中,竟让人觉得这地方突然安静了。

再往上看那张脸——林紫星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浓颜系的脸,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剑眉斜飞入鬓,压着一双极深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那眼睛形状偏长,眼尾微挑,不笑时便带着三分凉意,可此刻他看着她,那凉意便化开了,化成她读不懂的东西。

这个人……好奇怪。林紫星脑子里闪过第一个念头。

不是那种让她想避开的奇怪,而是……让她移不开眼的奇怪。她做了十五年审计,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客户的CEO、华尔街的投资人、上市公司的实控人,没有一个能让她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愣住。

可他做到了。

鼻梁高挺如山脊,侧面看去线条如刀刻。薄唇微微抿着。他的脸型流畅,三庭五眼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皮肤细腻光洁,在高原的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林紫星心想。他该出现在杂志封面,或者某个时尚晚宴的红毯上。不是在这种零下十五度的破机场停车场,穿着件旧棉服,等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风从停车场那边吹过来,吹起他棉服的衣角。他不动。只是看着她。

像看一个死了很久、终于活过来的人。

这个眼神让林紫星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看一个死了很久的人」?她莫名有些不舒服。可那不舒服里,又掺杂着别的什么——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她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可她不认识他。她确定。

他的眼角,有一颗泪痣。

梦里那个人也有。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林紫星的脑子里。

她猛地想起那些梦。想起悬崖边,想起坠落的那一刻,想起那个推她的人——那张脸她一直看不清,只知道眼角有一颗泪痣。

可此刻,她看清了。

是他。

不可能。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只是压力太大做的噩梦。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和梦里长得一样?

可他就在那里。

看着她。

像等了很久很久。

「你是谁?」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住。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血液冻结的话:

「你梦里推你的那个人。」

林紫星后退一步,鞋在冰面上打了个滑。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声音很轻,「三个月前,你看到那份报告的附注时,我就感觉到了。我等了你三个月。」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愧疚、欢喜、悲伤,还有——五千年那么长的等待。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他说,「没关系。你每次转世都不记得我。」

「你到底是谁?」

「江羽。隐仙派道士。武当山学过剑,龙虎山学过符,茅山学过术。」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些都是假的。我真正的本事,是等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你。」

林紫星想喊保安。但她的腿动不了。

不是害怕。是她突然发现——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她听过。在梦里。在悬崖边。在坠落的那一刻。

「你是那个推我的人。」

「是。」

「你为什么推我?」

「因为悬崖下面是转世的路。」他的声音很轻,「你不跳下去,就会困在那里,永远醒不来。你当时……被困住了。」

「那我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温柔。

「不用谢。我欠你的。」

他走过来,拎起她的Rimowa行李箱,像拎一个空的塑料袋。

「走吧。我带你去。」

「去哪?」

「第一墓。你不是来找它的吗?」

林紫星愣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她没告诉任何人。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江羽走了两步,回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你走不走?」

「走。」

她跟上去。

他们租了一辆越野车,往昆仑山深处开。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上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那种眼神林紫星见过——看怪人的眼神。一个穿着加拿大长鹅绒服的女人,一个穿着旧棉服的道士,往没有路的雪山里开。

但江羽不在乎。他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只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每一次回头,眼神都是同一个意思:你还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