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空间在自我修复。

江羽加快脚步。他距阵眼还有二十步。

第七步。

前方的一面镜子突然炸裂。碎片如暴雨般向他射来。他单手掐诀,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身前,碎片撞在气墙上,化为齑粉。

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

更多的镜子炸裂。更多的碎片。他的气墙开始出现裂纹。

江羽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手中的符纸上。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他将符纸向前一推——

“开路。”

金色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向前冲去。所过之处,镜面融化、碎片蒸发、镜像消散。

他跟在火龙后面,快步前进。

阵眼就在前方五步。他看见了——那面镜子。和其他镜子不同,它没有边框,没有倒影。它只是一面光洁的、完整的镜面,镜面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的倒影。

江羽停下脚步。

他距阵眼只有三步了,但这三步是最难的。所有剩余的镜像都在疯狂地涌向这里,无数个“他”从四面八方的镜面中探出手、探出头、探出半个身体,像被困在镜中千年的鬼魂,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羽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三张紫色的符纸——这是他压箱底的符咒,每一张都需要用本命精血温养三年。三张齐出,三年道行。

但他没有犹豫。

他将三张符纸叠在一起,双手合十,夹在掌心。闭上眼,默念咒文。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太上敕令,万法归宗。破!”

三张符纸同时燃烧,紫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那火焰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到极致,连空气都被冻结。紫色火焰化作一道光柱,向前轰去。

阵眼的那面镜子被光柱击中。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镜子只是……裂了。

一道裂缝从镜面中央出现,向四周蔓延。裂缝里透出光——不是镜子的反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光。

那是玉牌的光芒。

镜面完全碎裂。碎片没有飞溅,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碎片之间,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漂浮着,通体洁白,泛着淡淡的金光。

玉牌上半段。

江羽伸手。

就在这时,所有碎裂的镜片同时亮起。它们不再反射他的影像,而是反射出同一个人——林紫星。

无数个林紫星。

有的在第一墓的石棺前,有的在殷家的院子里,有的在来第二墓的路上。每一个画面都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然后,所有画面同时定格——林紫星站在西门前的最后一幕。她回头望向东门的那一眼。

江羽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握住了玉牌。

温暖的力量从玉牌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那是第二世留下的灵力,醇厚、温和,像陈年的老酒。

身后,所有镜像同时碎裂。不是被摧毁,而是自己碎裂了——因为阵眼已破,这处空间不再需要它们。

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空间开始崩塌。脚下的镜面裂开,头顶的穹顶坠落。

江羽站在原地,握着玉牌,一动不动。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住他。

那是传送之力。玉牌已取,禁制将他送回宫殿。

白光吞没他的那一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

他的手指在玉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表情。

白光一闪。

他消失了。

镜像空间彻底崩塌,化作虚无。

宫殿中央,悬浮的水晶珠还在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

北门依然关着。东门、南门、西门都关着。

突然,东门亮了。

门打开,一道白光射出。白光落在地面上,凝聚成一个人形。

江羽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着玉牌上半段,衣服上有几道被碎片划破的口子,但没有受伤。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然后抬头,看向西门。

西门还关着。

他走到北门旁边的柱子前,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东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中央那颗一直亮着的水晶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