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蓝布。箱子是檀木的,三尺长,两尺宽,一尺高。锁在正面,巴掌大,青铜铸,刻着云纹。正是七窍锁。

她从腰带里抽出铁丝,深吸口气,凑近锁孔。

第一下,插。铁丝探进去,碰到第一个簧·片。

第二下,挑。轻轻往上挑,簧·片弹开。

第三下,转。手腕微旋,铁丝绕过第二个机关。

第四下,勾。勾住第三个簧·片,往左带。

第五下,顶。顶开第四个卡扣。

第六下,拉。慢慢往外拉,铁丝绷紧。

第七下——

“咔哒。”

锁开了。

她轻轻掀开箱盖。里面铺着红绸,红绸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一尺见方,雕着云纹。匣子没上锁,只用一个铜扣扣着。

她拿起匣子,掂了掂,不重。打开。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匣底铺着一层黑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封信,火漆封口。信封上没字。

她拿起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只有一行字:

“玉在扬州,鱼市第三街,张家肉铺,案板下。”

字迹潦草,但她认得——是爹的笔迹。

她的手开始抖。爹的信。爹还活着?或者,是生前留下的?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她立刻把信塞回信封,放进怀里,合上空匣,放回箱子,盖好蓝布。然后闪到窗边,准备翻出去。

但窗户外站着一个人。

燕北归。

“拿到了?”他问。

“嗯。”

“空的?”

“嗯。”

燕北归笑了。“果然。雷震天要的不是匣子,是匣子里的信。信上说什么?”

“不知道。”易小柔说,“我没看。”

“撒谎。”燕北归摇头,“你手在抖。信上写什么,告诉我。不然你出不去。”

易小柔盯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玉在扬州,鱼市第三街,张家肉铺,案板下。”她说。

燕北归的眼神变了。“张屠户……”

“你认识?”

“认识。”燕北归说,“他也是剑阁出来的人。但没想到,玉在他那儿。更没想到,你爹会把线索留给你。”

“这不是留给我。”易小柔说,“是留给雷震天。但他让我来拿,所以现在,线索在我这儿。”

“你打算怎么做?”

“回扬州,拿玉,交给雷震天,还债。”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问清楚,我爹到底在哪儿。”

燕北归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走吧。后门有匹马,给你备好了。出城往北,别回头。”

“为什么放我走?”

“因为我想看看,玉重现江湖,会掀起什么风浪。”燕北归说,“也因为,你是易水寒的女儿。走吧。”

易小柔翻出窗户,往后门跑。果然有匹马拴在那儿,普通的棕马,鞍上挂着个水囊和干粮袋。她上马,一抖缰绳,马冲出去。

出后巷,上街道。夜已深,街上没人。她打马狂奔,城门在望。

守城兵丁拦住。“这么晚,出城何事?”

“急事。”她亮出漕帮木牌。

兵丁看了看,挥手。“开城门!”

门开一条缝,她策马冲出。出城三里,才放慢速度。回头,苏州城已成一片黑影。

胸口又开始疼。她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玉在扬州,鱼市第三街,张家肉铺,案板下。”

爹的字。爹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什么不现身?如果死了,这信是什么时候留的?

她收起信,继续赶路。马是良驹,脚程快。天蒙蒙亮时,已过无锡。她在路边茶棚歇脚,喂马,自己啃干粮。

茶棚老板是个老头,一边烧水一边唠叨。

“姑娘这是赶夜路?不安全啊。昨天听说,长风镖局在苏州城外遇袭,死了好几个人。”

“是吗?”易小柔低头喝水。

“是啊。说是抢什么宝贝,没抢到。唉,这世道……”

她吃完,上马继续走。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投宿。胸口伤好了些,但淤青未散。每晚睡前,她都把信拿出来看一遍,然后贴身藏好。

第四天,回扬州。

进城时是午后。鱼市正热闹,她牵着马走过,没人注意这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张家肉铺关着门,案板收进去了。

她绕到后巷,敲门。没人应。推门,门没锁。

屋里很暗,有股血腥味。她心头一紧,抽出刀,慢慢走进去。

堂屋里,张屠户坐在椅子上,胸口插着把刀,血已经凝固。眼睛睁着,看着门口。

死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在抖,刀在抖。

案板在墙角,倒扣着。她走过去,掀开。底下是空的,只有一层灰。但灰上有痕迹,是个方印,一尺见方——正是放玉的大小。

玉被拿走了。在张屠户死之前,或者之后。

谁杀的?谁拿的?

她蹲下,检查尸体。刀是普通的杀猪刀,但握柄上有血手印,不是张屠户的——他的手在椅边垂着,干净。伤口从下往上刺入,很深,一刀毙命。杀人者个子不高,力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