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准时开始。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赵总果然在场。轮到王海就“芯图”最新测试进展发言时,他站起身,拿着那份简报和他上午勉强记下的几个要点。

“关于‘芯图’这次的技术测试,”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语速比平时慢,“从简报看,功耗优化取得了明显进展,15%的降幅在行业内属于不错的表现。这为其在边缘侧部署,降低整体运营成本,提供了更好的基础。”

他顿了顿,试图组织语言评价散热问题。“至于高负载下的散热挑战……这个,是很多高性能芯片都会遇到的共性问题。‘芯图’团队已经意识到了,并且……在分析原因。相信他们会……找到解决方案。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和一些……工程上的优化。但总体来看,技术方向是对的,进展是积极的。”

他的发言笼统、空洞,缺乏深入的剖析和具体的建议。他提到了问题,却没有分析问题的根源和可能的影响;他提到了“工程优化”,却没有指出优化的可能方向和资源需求。听起来更像是在复述简报内容,外加一点无关痛痒的“相信”。

赵总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另一位对技术更熟悉的同事随即补充,详细分析了散热问题可能涉及的几个具体技术环节(材料、封装、驱动设计),并提出了几种可能的排查和优化思路,甚至估算了可能需要的时间和成本。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王海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发言很糟糕。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他无法集中精力去深入思考,他的思维被太多杂念和恐惧占据,变得浮于表面。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其他议题。王海几乎没再发言,只是机械地听着,偶尔点头。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落在会议桌中央的盆栽上,叶子绿得刺眼。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灵魂漂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会议室里这个名叫“王海”的躯壳,在勉强扮演着他的角色。

散会后,赵总叫住了他。“王海,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赵总看着他,目光锐利。“你最近状态不太对。‘芯图’的事情,要多上心。刚才会上说的,太泛了。这不是你的水平。”

“对不起,赵总。我昨晚……没休息好。我会尽快调整,深入研究的。”王海连忙低头道歉。

“不仅仅是休息。”赵总盯着他,语气带着审视,“我看你最近,人是来了,魂好像没来。工作也做了,但总感觉……隔着点什么。‘迅能’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别一直背着包袱。要是家里或者个人有什么困难,影响到工作了,可以跟我说。但工作就是工作,该投入的时候,必须百分之百投入。尤其是在现在这个阶段,你明白吗?”

“我明白,赵总。谢谢您关心。我没什么困难,就是调整一下就好。我一定尽快进入状态。”王海保证道,手心却在冒汗。赵总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这很危险。

“嗯,你自己把握。出去吧。”赵总挥了挥手。

走出会议室,王海感到一阵虚脱。赵总的警告像一记警钟,敲在他麻木的神经上。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进入状态”,必须扮演好那个“努力赎罪、专业尽责”的王副总。否则,连这个最后的立锥之地都可能失去。

他回到座位,强迫自己重新打开电脑,调出“芯图”的所有资料,开始更“深入”地研读。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一行行扫过文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信息有多少真正进了脑子,又有多少只是在眼前过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又卡顿的旧电脑,勉强运行着最基本的程序,却无法处理任何复杂的任务。思考是奢侈的,情感是冻结的,只剩下一种维持表面运转的本能,和深藏在这呆滞表象之下、无法言说的巨大疲惫与恐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人又渐渐少了。王海依旧坐在那里,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略显呆滞的脸。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完成“加班”这个指令。至于内心是麻木,是恐慌,还是彻底的空白,已经不重要了。

“努力会被看见。” 他或许还在“努力”扮演,但他的灵魂,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切割、伪装、恐惧和出卖中,变得呆滞、空洞,逐渐失去了光彩和活力。而这,或许才是陈默那套精密操控下,最可怕的后果——不仅是夺取他的财富和未来,更是要一点点蚕食、冻结、最终杀死那个名为“王海”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