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伸手将他虚扶而起,缓声言道:“你且去和那些一同逃难的百姓说,便道那邺城城南外三里处的官道上,有善人施粥救难。凡有腹中饥饿者,皆可去那里吃食,管教他们饱腹。”
那老汉听了,满面疑惑,抓着脑袋道:“道长,俺正是从邺城那边逃出来的,那城南外头荒草萋萋,哪里有甚么施粥的善人?莫不是道长听错了传闻?”
陶潜呵呵一笑,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言道:“你只管再去转一遭,看看便知。”
那老汉心中狐疑,正欲张口再问些甚么,忽觉眼前白光一闪,定睛再看时,面前空空荡荡,那老道与小童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真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
老汉唬得跌坐在地,只当是真个撞见了神仙,急忙爬起身来,啃着干饼,奔走相告去了。
单表那邺城城南外三里处,有一片荒凉空地。虚空中清气一闪,陶潜与知白师徒二人已然按落云头,现出身形。
知白抱着那白玉拂尘,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问道:“师父,你方才教那老汉去传话,说此处有施粥的善人。莫非师父要大显神通,变出些米粮来,在此地施粥济灾么?”
陶潜端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将那九节桃木拐杖横在膝上,抚须笑言道:
“你这猴儿,倒是有副慈悲心肠。只是为师教他们来此,施粥济灾乃是其次,实则是我观那新上任的令尹西门豹,有一场劫难在身也。”
知白歪着脑袋,满面不解道:“师父,那西门豹做他的官,治他的水,与咱们有甚相干?他有何劫难?”
陶潜缓声言道:“那漳河连年发水,殃及百姓,其原因有二。其一便是那水底有个唤作河伯的妖邪作祟,兴风作浪,贪图血食;其二乃是那河道地理位置不佳,水势湍急,易冲毁堤坝。
想要彻底阻止这水利荒灾,非得将这两灾一并解决了方可。那西门豹虽有治水之志,却无降妖之能,若撞上那河伯,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知白听了,挥舞着小手道:“既是有妖怪作祟,师父法力无边,咱们直接打上门去,将那水底的腌臜精怪一棍子打死,岂不省事则甚?”
陶潜摇头笑道:“不可莽撞。那妖邪常年盘踞水底,深谙水性。我若贸然出手,万一被他察觉了气机,使个隐形遁踪的法术逃之夭夭,这茫茫水域,倒是不好寻他。
咱们师徒又不能在此地久留,待咱们前脚一走,他后脚又转回来兴风作浪,岂不坏了大事?贫道得想个法子,出其不意地将他给除了才好。
故而在此处等待那西门豹路过。待他来了,我便赠他一件法宝,教他去对付那河伯。一来借他之手除妖,二来也教他立下威信,日后方好发动百姓,治理那河道水患也。”
知白听罢,拍手笑道:“师父算无遗策,真个是妙极,妙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