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顿自认算不上好人,但他从不是一个毫无底线的疯子。

从小作为不受重视的边缘亲王长大,他吃够了宗室核心的冷眼。

他听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嘲笑,受够了被人当做衬托辉印血脉的垫脚石。

他费尽心思,像躲在阴沟里的毒蛇般隐忍布局。

他违背伦常,弑兄夺位,双手沾满鲜血,终于爬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王座。

但他做这一切的初衷,不是为了毁掉这个国家。

他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雷明顿,才是最适合坐在那个至高王座上的人!

他比任何一个自诩高贵的辉印血脉,都在乎“正统”二字!

他在乎后世的史书会怎么评价他,在乎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诗篇里,他是英雄还是暴君。

一旦启用亡灵战士,他不仅是在屠杀同族,更是将这些为他战死的士兵死后的安宁彻底剥夺,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他点了这个头,他的名字,将会被永远、永远地钉在亚人帝国的耻辱柱上,遭到世世代代的唾骂和诅咒!

莫兰看着他挣扎的模样,政客的软弱,强行维持的体面,还有那可笑的虚荣。

在这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无所遁形。

莫兰的言语如同魔鬼的蛊惑。

“雷明顿,你在顾虑名声?是在顾虑几百年后,几张破纸上的记载?”

莫兰缓缓站起身,像一头靠近猎物的毒蜥。

“放弃你不切实际的妄想吧。”莫兰缓步绕着书桌踱步,皮靴踩在厚重地毯上寂静无声。

“难道说,你觉得现在下令全军放下武器,大开罗纳克斯的城门,跪在地上去向那个毛头小子投降……”

莫兰突然停住,猛地凑近雷明顿的脸,

“他就会大度地赦免你?”

雷明顿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

“别傻了!”莫兰的声音陡然拔高,直刺雷明顿的耳膜。

“你在他眼里,是弑父篡位的死仇!”

“你们之间,不共戴天。没有缓和余地,没有谈判桌!只有你死,或者他亡!”

雷明顿双手死死抠住桌面,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莫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如果这场内战就这么输了,史书根本不会承认你戴过王冠。你连暴君的资格都够不上。”

“你只会作为一个可笑的小丑,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被史官一笔带过,写在阿雷克托斯的英雄传记里,当做他登基的绝佳背景板。”

“几百年后的亚人读到你,只会觉得你是个不自量力掀开亚人帝国内战的蠢货。”

书房里只剩下雷明顿粗重的呼吸声。

“小丑……”他神经质般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活下去,赢下这场战争。只要你把所有反抗的人都杀光,历史就由你来写。”

莫兰退后半步,重新隐入阴影,语调中带着无法抗拒的蛊惑。

“你可以把阿雷克托斯写成勾结地狱的异端;你可以把你启用的亡灵大军,说成是先祖神圣的赐福。”

“死人,是不会反驳你的。”

过去那些被宗室嘲笑的画面、篡位成功时坐在王座上的豪情、最近一个月里一封接一封的败战通告……

所有的画面在雷明顿脑子里来回冲撞。

他看着自己因虚弱和恐惧而颤抖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莫兰那双诡异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