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扛着箱子继续走。

徐阶站在前厅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乱象。

他没有说话。

徐夫人从内院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青色的绸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徐阶身边,站定,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老爷。”她开口,声音很平,“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几箱子字画,要带走吗?”

徐阶想了想。

“带走。”他说,“那些东西,留在这儿,迟早是祸。”

徐夫人点点头,转身又回了内院。

徐璠站在廊下,看着母亲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

他忽然觉得,母亲也想走。不是因为父亲要走,而是因为,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

灯火摇曳,照不亮夜色。

徐府的热闹还在继续。箱子一箱箱地往外搬,小厮们累得满头大汗,管事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焦躁的忙乱。

徐阶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事情理了一遍。

他担心的,不是赵宁能不能扛得住。他担心的是,隆庆皇帝会不会在赵宁的阴影下迷失自己。

漠北大捷的胜利,跟隆庆皇帝屁关系没有。

但隆庆皇帝不会这么想。

他会觉得,这是他的功绩,他的能力。

这种自信,会让他变得更强势,更独断,更不听劝。

徐阶把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光很白,照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树影斑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影子,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欣慰的笑,是那种看透了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看朝堂的。后来呢?后来他学会了藏锋,学会了煮茶,学会了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最锋利的话。

现在,他要走了。

走了,就不必再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徐璠。

“父亲。”徐璠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卯时出发,马车已经备好了。”

徐阶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良久,他说:“好。”

徐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他听着父亲的呼吸,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院子里仆人们收拾东西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父亲走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徐阶转身,走到案边。

他拿起那封批复,看了一眼,又放下。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那是赵宁写给他的。

他没有打开。

他只是把信放在案头,用一块镇纸压住。

然后,他走回窗边,推开窗,看着夜色。

月亮还在天上,照着这座即将空掉的宅院。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在风里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宁、赵云甫。

你会吗?

徐阶闭上眼,把所有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说了一句。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