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钓,但先吃早饭,吃了饭才有力气钓鱼。”柳含烟伸手把她歪了的小揪揪正了正,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红棉袄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娘亲早上重新系过的,跟她自己系的那股歪劲儿判若两人。

平安和李丽质也陆续上了马车。

平安带了两本书,一本《水经注》,一本《文选》,李丽质带了她那本字帖和一支笔,还有一小块磨好的墨锭。

两个人并排坐在车厢靠里的位置,膝盖上各自摊着自己的东西。

马车沿着水泥路往渭水方向走,路面平整,一点都不颠簸,车轱辘碾过灰白色的路面,发出平稳的辘辘声,像是在哼一首不紧不慢的调子。

福宝趴在车窗边往外看,路边的麦田已经返青了,嫩绿的麦苗一垄一垄的,像是大地刚换了一件新衣裳,整整齐齐的,让人看着就心里舒坦。

她看了一会儿,缩回脑袋道:“爹爹,到了没有?”

“快了。”李默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隔着车帘听不太真切,但那两个字稳稳当当的,让人听了就不急着催了。

福宝又在窗边趴了一会儿,看到远处有一片柳树,枝条绿茸茸的,在风里摆来摆去,像是正在排练什么迎客的舞蹈。

柳树底下隐隐能看到一条船的轮廓,灰褐色的船身,船头微微翘起,稳稳地浮在水面上,像一只正在浅眠的大鸟。

“到了到了!福宝看到船了!”她喊了一声,从车板上跳下来,朝柳树湾的方向跑去,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一路,把路边草丛里歇脚的一只白鹭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在天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河对岸去了。

柳树湾的河岸是缓坡,铺了一层细碎的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那条青木船就停在岸边,船头系着一根粗麻绳,拴在岸边的柳树根上,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船底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暗沉沉的影子。

船比福宝想象的大,船舱能坐七八个人,船头船尾各有一块平整的木板,像是专门留给人站着看风景的。

船舱里放着几个草编的坐垫,一根竹竿靠在船帮上,旁边还有几只粗陶碗和一个小炭炉,是赵老根提前搬上去的。

福宝先上了船,站在船头,两只脚踩在船板上,船身随着她的重心微微晃了一下,她稳住身体,觉得这摇晃比小马驹的颠簸还舒服:“丽质姐姐你快上来!船一点都不晃!”

李丽质提着裙摆小心地走上跳板,在船舷边沿坐下来,两只手扶着船帮:“真的不晃,比御花园那艘小船稳多了。”

李渊第二个上船,他上船的姿势比两个小丫头都稳当,一脚踩在船头,一只手扶着船舱边缘,稳稳地坐进了舱里,把钓竿靠在船帮上,又从怀里摸出那副水晶片戴好,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水面道:“这位置好,水不深不浅,底下有鱼。”

柳含烟提着食盒上了船,把食盒放在舱板中间,打开盖子,桂花糕和枣泥酥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被河风带着灌满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