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我想,家福是更愿意和战友们在一起的。”

这种双脚终于踩在实地上的踏实感,让她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方琪端着碗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想什么呢?”方琪问。

“没想什么。”林夏楠抬手背蹭掉眼角的水渍,“就是觉得,这碗面真好吃。”

方琪笑了笑,低头对付碗里的面条。

另一边,彭国栋端着碗大步走到卡车旁,他蹲下身,筷子一拨,把碗底的鸡蛋拨进韦建设的碗里。

“吃点东西,明天还有的忙。”彭国栋开口。

韦建设看着远处的灯光,摇头:“不饿,我守着他们。”

“不饿也得吃。”彭国栋把粗瓷碗硬塞进他手里,语气加重,“你要是倒下了,明天谁送家福下葬?”

韦建设愣怔片刻,低头看向浮在面汤上的荷包蛋。

他端起碗,大口往嘴里扒拉面条,大颗大颗的水渍掉进汤里,他始终没有抬头。

第二天清晨,薄雾未散,陆铮在指挥帐篷外召集各单位负责人开会。

“所有烈士遗体,今天上午转运至凭祥市区临时灵堂。地方政府在南山坡紧急划拨了一片荒地,作为临时烈士墓地。墓穴已经在挖,下午两点准时下葬。”

散会后,人群散去,韦建设大步跨上前,拦住陆铮的去路。

“副参。”韦建设嗓音沙哑,“家福是广西人,老家离凭祥不远。他娘就他一个儿子,我想把他送回老家安葬。入土为安,老人家也能留个念想。”

陆铮看着那张憔悴的脸,沉默了几秒。

“韦建设,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军委的规定。所有阵亡烈士统一安葬在边境,由地方政府集中管理,任何人不能搞特殊。”陆铮直视他的眼睛,“家福是英雄,英雄更要起带头作用。”

韦建设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却没能反驳半个字。

他肩膀塌下去,低头答道:“我明白了,那,我能不能亲自给他下葬?”

“可以。”陆铮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送家福最后一程。”

韦建设转身走回卡车旁,看着车厢里排列整齐的遗体,站得像一尊雕塑。

他本以为能把兄弟带回那个生养他的小山村,现在,韦家福要永远留在这片南山坡上了。

林夏楠走到他身边:“我想,家福是更愿意和战友们在一起的,烈士陵园里,彼此有个伴,他也不会孤单。”

韦家福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点头。

……

第二天上午十点,凭祥市区的临时灵堂。

地方上紧急征用了一所中学的礼堂,几十张木质课桌拼成长条,表面铺满干净的白布,烈士遗体依次安放在课桌上。

林夏楠穿上白大褂,戴好口罩,带着周小雅和王常松穿梭在长条桌之间,为烈士做最后的仪容整理。

走到韦家福的担架前,林夏楠停下脚步。

她掀开覆盖的白布,那张黝黑的脸上还糊着硝烟和泥灰,额头处留着一道滚雷时划破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