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什么了吗?”
墩墩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她终于抬头往窗台一看,他正蹲坐在那里一边梳理着毛发一遍问道。
“我…”
话还没说口,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
裴枝枝拂过自己的眼睑“奇怪…我在哭什么?”
墩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瓶蓝色药水。
“这是人鱼的眼泪,可以让你回想起你过往的一切…”
裴枝枝接过药瓶,看着拽在手里的稿纸…在下了许久的决心后,最终一饮而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引得风铃沙沙作响…
裴枝枝坐在窗边,手里的瓷瓶已经空了,瓶口还残留着一圈浅蓝色的水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圈正在缓慢干涸的痕迹,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意正在从她的胸口深处缓慢地蔓延开来,像是一条被冰封了很久的河流正在从底层开始解冻。
她最先想起来的不是画面,是温度。
是一盏油灯在夜风中摇晃时发出的细碎声响,是夜明殿廊下那根她曾经靠着睡着的柱子表面被磨得光滑的木质纹理,是十里长街尽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常年积着一层薄薄的桃花瓣,被踩过之后会发出极轻的碎裂声。
然后是画面——先是模糊的,像是隔着水面看过去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像是一本被合上了很久的书正在被人一页一页地重新翻开。
她看见了猫庙的飞檐在傍晚的日光中落下的阴影,看见墩墩蹲在香案上舔爪子时尾巴尖轻轻摆动的样子,看见飞飞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整理卷宗时微微弓起的肩线。
然后…她看见了福玉,他坐在矮桌后面,因果之眼在昏暗的烛火中缓慢流转,抬起眼看她,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她看见苏小小变回白猫之后蜷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呼吸的样子,看见岁岁从地砖暗格里探出脑袋时那双又惊又喜的眼睛。她看见了冥太妃站在太妃殿门口、月光落在她肩头、开口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时的侧影。
最后,她看见了玄冥。
一开始是他站在东厢房门口、衣袍上沾着桃花瓣的样子。后来,他站在琉璃塔前,猩红色的眼眸正在缓慢退去,露出底下那双她认得极深极深、安静而笃定的蓝色眼睛。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层被沙哑磨过的质地:“我会来找你。等我。”
裴枝枝的眼泪落下来,落在她手背上的时候是温热的。她没有去擦,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已经被泪痕洇湿了一小块的油纸。
油纸上写着“是脑子不太好”,字迹是她自己的,笔画端正,墨迹清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走过走廊的时候,云栽正好端着一壶茶从拐角出来,看到她满眼通红、嘴角却带着一道止不住的笑意。
裴枝枝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没有等里面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玄冥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像是在看着窗外那排正在被风吹动的桃树。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裴枝枝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里透进来的日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温润的边线。
她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因为刚哭过而微微发哑的质地:“玄冥…我想你!”
还没等对方做出回应,她已经飞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