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复起。丁外人虽不得官爵,却依仗长公主在长安武断横行。又与前京兆尹樊福积有仇怨,今见樊福免官家居,便使刺客将樊福射死,事后将刺客藏匿长公主第宅。长公主第宅在渭城县,吏役探知踪迹后不敢往捕,便来报与渭城县令得知。

渭城县令姓胡名建,字子孟,河东人,乃是一个有名干吏,武帝时曾为北军正丞。家中甚贫,出入并无车马,常与士卒一同卧起,待遇士卒极其有恩,以此众心感激愿为效力。

时有监军御史违背军法,私将军中营垒凿为小室,陈列货物贩卖求利。军正见了并不举发。胡建心中大怒,便欲设计诛之,乃对土卒道:“我欲与汝等共诛一人,但看我喝拿便拿,喝斩便斩。”众人同声应诺。恰好一日大阅兵马,监军御史与护军诸校尉一排坐在演武台上。胡建带同士卒走至台下拜谒,乘着众人不意,迈步走上台来,士卒随后一同上台。胡建指定监军御史,喝令士卒拿下,士卒应声一拥而前,立将监军御史推到台下斩首。此时护军诸校尉不知何故,大加惊骇。胡建一面将己意告知众人,一面向怀中取出一书,此书乃是胡建预先写就,即时遣人持去奏闻武帝。武帝见奏,深喜胡建执法不阿,立即批准。胡建由此名闻一时,后调为渭城县令。

胡建自为渭城令,声名甚好,人心悦服。今闻刺客逃入长公主第宅,遂率领兵役前往,将长公主第宅围住入内搜索,竟将刺客捕获。家人见了连忙报知长公主。长公主急与丁外人、上官安带了许多宾客奴仆,各执兵器回到家中。见胡建已将刺客捕去,立即命众人赶上后一齐放箭,吏卒四散而走,大众追赶不及回报长公主。长公主自以为我是皇帝之姊,县令竟敢围住我家拿人,太藐视我了,若不将他惩办如何甘心,于是遣人上书诬告胡建侮辱公主,箭射宅门。又说他明知属吏砍伤家奴,也替他回护,不肯认真究办。

霍光见书,知道是长公主有意诬陷胡建,置之不理。长公主更加气愤。后来霍光抱病在家不能亲理政务,上官桀便代霍光办事,于是重翻旧案,检出长公主所上之书,发交有司讯办。

有司奉命捕拿胡建,胡建闻报自杀。及霍光病愈闻知此事,挽救无及。渭城吏民皆为胡建称冤,立祠祀之。

上官桀父子因种种原因与霍光争权,积下许多仇怨,便想设计将霍光除去,自己独揽政权。于是内连盖长公主,外结燕王刘旦。又有御史大夫桑弘羊,自以为创设盐铁均输,为国兴利立有大功,欲替子弟求官,霍光不许其请,因此怀恨,也与上官桀联为一气。

却说元凤元年(公元前80年),霍光检阅郎官和羽林军时,突然发现一个校尉长得挺帅挺有男子汉气概,内心十分欢喜,于是私自收归麾下。

这下上官桀等人乐坏了,立马就给霍光下套子。这天恰值霍光归家休息,上官桀便遣心腹之人以刘旦名义持书诣阙告发。书中大意是说:

“臣闻大将军霍光校阅羽林郎官,派头比皇帝还大,又是交通管制命人清道,又是驱赶行人,并令太官先往置备饮食,这哪是一个臣子的作派?又擅调幕府校尉。似此专权任意,其狼子野心暴露无遗。臣刘旦愿归还符玺入宫宿卫,密察奸臣举动,以防发生变故。”

昭帝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后竟将来书搁置,并不颁发出来。上官桀等候半日毫无动静,不得不入宫探问,昭帝微笑不答。

不明就里的霍光正要进宫面见皇帝,可是听说燕王刘旦上书告发自己,霍光几乎吓破了胆,他木然地停在殿西画室中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贸然进殿“送死”。

少顷昭帝临朝,左右旁顾不见霍光,便问大将军何在?上官桀连忙应声说道:

“据微臣所知,只因燕王控告大将军有欺君之罪,怕被皇上降罪,故不敢进殿。”有心加害霍光的左将军上官桀连忙不失时机地给霍光上眼药。

心明眼亮的汉昭帝也早就看出了个中道道,立马宣人去把霍光召来。

霍光心里七上八下战战兢兢地进殿面圣后,也收敛了以前威风凛凛的骄矜姿态,连忙毕恭毕敬地脱下官帽,伏在地上向小皇帝叩头请罪。

“大将军请起,而且尽管戴好帽子。朕知道燕王的奏章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你,将军根本没罪。”看到惶恐不安的霍首辅,汉昭帝立马安抚道。

霍光且喜且惊,抬头问道:“陛下安知臣无罪?”昭帝道:“将军至广明校阅,往返不到十日,燕王又没有智能手机,他怎么会知道呢?而且将军真的想谋反的话,也无须校尉。这明明是有人谋害将军伪作此书嘛!朕虽年少,何至受愚若此!”此时昭帝才十四岁,能识燕王诈书,即以周成王视之也有愧色。霍光听后不禁佩服,左右近侍及尚书等人也都觉得惊异,难怪英明的汉武大帝要选他为接班人呢!

上官桀被昭帝说出破绽吓得汗流浃背,只得强自支持。

于是,原本要兴起的十级政治风暴,因为聪明小皇帝的明察秋毫,四两拨千斤地消弭于无形,这也充分展示了汉昭帝非一般的视政能力。

昭帝既料燕王所上之书是假,便通饬各地官吏严密查缉,上书人就是上官桀与桑弘羊差遣出来,一闻诏命当即至两家避匿,偏昭帝连日催索务获讯办。上官桀进白昭帝道:“此等小事不必穷究。”昭帝不从,仍然严诏促拿。上官桀忧恨交迫,便命亲信之人不时在昭帝前诉说霍光之短。昭帝发怒道:“大将军是当今忠臣,先帝所托,使之辅佐朕躬,敢有妄加毁谤者即行办罪。”于是上官桀等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