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地盖下来时,李默才发现自己彻底迷了路。
他靠在棵断树后喘息,手里的短刀早已卷了刃,裤腿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脚踝的伤口渗着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最要命的是,那台引开尸群的音响早已没了声息,四周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林叶的呜咽,还有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刚才从陡坡滚下来时,他撞到了头,现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总晃着重影。他记得自己是往吊桥的方向跑的,可不知怎么绕进了这片陌生的林子,树木长得密不透风,连太阳落山的方向都辨不清。
“苏烈……”他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话一出口,才惊觉这林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是那种带着麻木的钝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他摸了摸怀里的指南针——那是苏烈塞给他的,说是她爹留下的老物件,黄铜外壳,磨得发亮。可现在指针像疯了似的转圈,大概是刚才的地震搅乱了磁场,根本指不了方向。
李默苦笑了一下,靠在树上闭上眼。他不是个会慌神的人,在矿道里迷路时,陈峰总说“跟着风走,准没错”,可这林子里的风是打转的,根本分不清来路。
他想起苏烈的脸,想起她把短刀塞给他时眼里的光,想起她那句“活着回来”。心口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不能停在这儿,苏烈他们还在吊桥那边等他,他答应过要回去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树干,开始仔细观察四周。作为曾经跟着矿队学过些工兵知识的人,他知道,任何环境都藏着“路标”,就看能不能发现。
他先看树皮——朝南的一面因为光照多,往往更光滑,苔藓也少。他摸了摸身边的树干,果然,右侧的树皮更干燥,裂纹也浅些。这是第一个方向标。
接着,他蹲下身看落叶。林地上的落叶并不均匀,靠近树根的地方积得厚,而顺着地势倾斜的方向,落叶会更稀疏——这说明地势在往东南方向倾斜,水流大概也往那边汇聚。他记得吊桥就在一条溪流的下游,顺着水流方向走,总能找到线索。
最后,他抬头看树冠。虽然天色渐暗,但仍能看出,树木的枝叶更倾向东南方,那是光照最充足的方向,也是他判断的“可能有水源”的方向。
把这三个线索拼在一起,他心里大概有了谱。他撕下衣角,蘸着伤口渗出的血,在断树上画了个简易的方位图:树干光滑面为南,落叶稀疏方向为东南,树冠倾向为东南——三个箭头交汇的地方,就是他要走的方向。
“走着。”他对自己说了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回应某个在远方等着的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踩稳了才敢落下。脚踝的伤口一沾地就钻心地疼,他只能用短刀当拐杖,一步一瘸地往前挪。林子里越来越黑,树影幢幢,像无数只站着的丧尸,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他不敢停,怕一停就再也起不来。后背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串淡淡的血痕,像条指引方向的红绳。他想起苏烈给的药膏,摸出来往伤口上抹了点,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疼痛,也让他的脑子更清醒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果然看到一条溪流,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正往东南方向流去。
“找到了。”他松了口气,蹲在溪边喝了口水,冰凉的溪水顺着喉咙往下流,像灌了瓶薄荷,让他精神一振。
他跟着溪流往下游走,溪水越来越宽,水声也越来越响。突然,他看到前方的水面上飘着个熟悉的东西——是丫丫扎头发用的红绳结,上面还缠着片油菜花。
是他们!他们从这儿走过!
李默的心脏猛地跳起来,像揣了只兔子。他沿着溪边的脚印往前走,那些脚印很杂乱,有大人的,有小孩的,其中一个带着血痕的脚印,像是二哥留下的——他记得二哥的鞋底有块磨损的缺口。
脚印一直延伸到前方的一片开阔地,那里隐约有火光在闪烁。
李默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忘了脚踝的疼痛。他看到了,那是堆篝火,篝火边围着几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