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着本主神像,神情肃穆。

高氏在大理经营百余年,数代先人用性命换来了今日的权势。

在高泰祥看来,段氏空占王位,不仅无力抵御蒙古铁骑,也压不住朝中各方势力。既然段氏守不住这个国家,就该由真正有能力的人执掌大权。

而高段联姻,正是高家更进一步的关键。

高泰祥朗声念起祭词。

“苍山为证,洱海为鉴。”

“今有高氏子弟明远,年方弱冠,品貌端正;段氏王女明珠,淑慎端庄,德行兼备。今日两姓结好,共缔良缘。”

“叩请本主神灵庇佑,愿高段两家如苍山积雪,长久不消;如洱海碧水,绵延不绝。”

“愿二人子孙兴旺,门楣光耀。”

叶无忌坐在末席,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祭词,心中冷笑。

什么苍山积雪,什么洱海碧水。

高泰祥这只老狐狸真正惦记的,分明是如何把段祥兴从王位上赶下来。

还有高明远。

昨夜你的未婚妻还在天龙寺后山与我滚草垛,今日你倒在这里祈求子孙兴旺。

日后真生出儿子,还未必是谁的种。

高泰祥念完祭词,将三炷香插进香炉。

高明远走到香案前,用左手捧起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庚帖,转身看向主桌旁的段兴业。

段明珠今日没有亲临,段兴业便是段氏的换帖之人。只要他当众接下高明远的庚帖,再将段明珠的庚帖交给高家,这门亲事便算正式定下。

高明远难掩得意,故意扬起声音。

“段大人。”

“今日我与明珠郡主缔结良缘,还请段大人代王室接下庚帖,做个见证。”

“这些聘礼,稍后也会一并送入宫中。”

段兴业缓缓起身,脸色十分难看。

一旦双方交换庚帖,宫中再收下聘礼,这门亲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段氏日后若想反悔,高家便有了发难的借口。朝中那些依附高氏的官员,也会借机逼迫国主履行婚约。

段兴业下意识望向院子最外围。

叶无忌低着头,还在吃盘子里最后一块雕梅扣肉,似乎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段兴业心里一沉。

一灯老祖没有现身,叶无忌终究还是不敢冒险。

这也怪不得他。

相国府内埋伏着三百甲士,又有莫三爷和数名江湖高手坐镇。叶无忌只是大宋的一名统辖,没有必要为了段氏的麻烦,把性命搭在这里。

可他若不开口,今日这场定亲礼便再也无法挽回。

高明远将段兴业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越发得意。

他知道段氏不愿履行这门婚约,也知道叶无忌今日登门,多半没安好心。

可那又如何?

这里是相国府。

府内府外,尽在高家掌控之中。

一灯大师没有露面,叶无忌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公然闹事。

高明远转头看向叶无忌,故意提高声音。

“来人!”

“把聘礼全都抬上来!”

“让今日在座的诸位开开眼界,也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看看,我高家在大理究竟有多大的分量!”

几名仆役抬着数只沉重的箱子来到香案前,依次打开箱盖。

第一只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金锭。

第二只箱子中装满了成色上佳的翡翠镯子、珠串和玉佩。

最后一只长箱内,则铺着一张通体雪白、不见半点杂色的虎皮。

阳光落在黄金和玉器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