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今日能杀了叶无忌,也未必堵得住在场数百名宾客的嘴。消息一旦外泄,高家目前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可若就此放叶无忌离开,高家的威望必然受损。更麻烦的是,段明珠一旦去了临安,高明远的婚事多半也会落空。

叶无忌看出了高泰祥的迟疑。

威胁已经足够了。

继续逼下去,反而可能让高泰祥不顾后果地下令围杀。他必须拿出一点实际的好处,让对方有台阶可下。

“相国大人,我们未必一定要做敌人。”叶无忌收敛笑意,正色道,“明珠郡主奉旨前往临安,于高家未必是坏事。大宋虽不复鼎盛,在西南诸国间仍有分量。郡主此行若能与临安朝廷结下一份善缘,高家日后若要与大宋互通商贸,也会便利许多。”

他稍作停顿,又道:

“至于婚约,等郡主自临安归来再议也不迟。相国大人以为如何?”

高泰祥没有急着回答。

他听得出来,叶无忌所谓的“归来再议”,不过是拖延之词。段明珠一旦离开大理,这桩婚事多半就成不了了。

可若此刻继续逼迫,叶无忌很可能拼死突围。到时今日发生的一切传扬出去,高家与蒙古之间的谋划也会随之暴露。

权衡再三,高泰祥终于抬起手,示意甲士们收起兵刃。

前排甲士缓缓后退,严密的军阵随之散开。

“叶统辖果然好口才。”高泰祥重新坐下,“既然大宋官家有旨,国主也已应允,此事又关乎两国邦交,老夫自然不会阻拦。明珠郡主出使临安,便依旨办理。”

他盯着叶无忌,话锋随之一转。

“不过,此去临安山高路远,叶统辖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如今世道不靖,山贼草寇多得很。”

叶无忌听得明白。

这不是关心,而是明晃晃的威胁。只要他离开大理城,高家必然会派人截杀。

追杀就追杀吧。

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把铜铁弄到手。至于后面的账,慢慢算。

“多谢相国大人提醒。”叶无忌拱了拱手,“晚辈命硬,寻常山贼还奈何不了我。”

说完,他转头看向段兴业。

“段大人,相国大人深明大义,已经同意郡主出使。这换庚帖的仪式,是不是也该暂且停下了?”

段兴业压下心中的喜意,快步走到香案前,将段明珠的庚帖收了起来。

“国主早有旨意,国事为重。既然郡主要出使大宋,婚约便等郡主归国后再议。”

高明远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叶无忌,却不敢违逆高泰祥的意思,只能眼睁睁看着段兴业收走庚帖。

一场几乎见血的冲突,总算暂时平息下来。

叶无忌拍掉指尖沾着的瓜子屑,转身朝府门走去。

“相国大人,高公子,晚辈尚有要事,就不留下喝喜酒了。告辞。”

他走得不疾不徐,丝毫不显慌乱。沿途的宾客纷纷避让,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直到叶无忌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莫三爷才走到高泰祥身旁,低声问道:

“相国,当真就这么放他走了?”

高泰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缓缓呷了一口。

“放他走?”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

“你带人跟上。调一百名甲士,换下军服,分批出城。等他到了僻静处再合围,动手利落些,别让他逃了。”

“我去找乌恩上师助你!”

高泰祥看了一眼已经收起庚帖的香案,神色愈发阴沉。

“一个小小的统辖,也敢坏高家的事。叶无忌一死,这趟临安之行自然走不成。”

“明远的婚事,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