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阳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钢笔转了半圈,笔尖在纸面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在算。

清渊传媒的现金流、账上可以立即调动的资金、几个投资项目的回款周期、以及那笔一直被她压着不动的"备用金"……

大约两分钟后,他抬起头。

"能拿。"

"两张的现金压力,清渊自己吃一张,另一张走你个人的账。这样对外的账面看起来最干净,也不会让人把这两个名额直接串在一起。"

"尤姐,你的思路是?"

尤清水的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一张,你去。以清渊传媒负责人的身份,登船,谈事。"

"另一张,我自己去。以尤清水的身份。"

方阳沉吟了一下。

"两条线。"

"对。"她微微一笑,眼波在灯下漾开一层极淡的光,"清渊这条线,你去谈资源、谈合作、谈未来三年的媒体版图。这些是台面上的事,你比我合适。"

"我的这条线——"

她停了停。

"走人。"

方阳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鎏金号上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那些台面上摆着的合同和资源。

是人。

是那些平时你花再多钱、拜再多山头都见不到的人。

而尤清水这三年在国际影坛积攒下来的名声、伦敦政经的硕士履历、以及她那张足以让所有场合的空气凝滞半秒的脸,都是社交场上最锋利的宝刃。

"明白了。"方阳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资质报备我今天下午就去处理。清渊那边走公司账,你个人那边——"

"我自己的账户走。"尤清水接过话,"备用金这次动一部分。"

方阳把钢笔合上。

"预算上限?"

尤清水看着窗外那一片被朝阳镀亮的城市天际线,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

"不设上限,两张,都要拿下。"

方阳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价位都拿?"

"什么价位都拿。"

会议室的空气凝了一瞬。

方阳神情郑重。

经过这三年和尤清水的相处,他懂了她很多。

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从来不下没有必要的重注。

她既然说了"不设上限",就说明她已经在心里把这趟船的价值,算到了一个足够高的量级,高到值得清渊倾出一部分血脉去换。

方阳合上笔记本。

"好。"

"我这就去准备。"

尤清水站起身,把披在椅背上的风衣搭到臂弯。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把她半边脸镀成暖金色,另一半仍旧留在阴影里。

"小阳。"

"嗯。"

"这一次,清渊要在鎏金号上,踩出自己的名字。"

方阳站起身,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一声一声,一直传到走廊的尽头。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尤清水的日程被切成了很细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