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很大,罩住了李沧月沾满泥水的半身。

顾长生伸手揽住她。

“还能走?”

“能。”

李沧月试着抬脚,没抬起来。

顾长生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朕自己能走。”

“你刚才连脚都没抬起来。”

“缓一会儿就能。”

“等你缓完,天都亮了。”

李沧月看着他的后背,没有继续争,她把剑收好,伏到顾长生背上,双手绕过他的肩。

顾长生托住她的腿,站了起来。

林中重新安静。

“走吧。”

李沧月靠在他肩侧,呼吸渐渐平稳。

自从坐上帝位,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站着,受伤也好,真元耗尽也好,朝臣和将士面前都不能露出半点疲态。

此刻顾长生背着她往外走,她反倒没了硬撑的心思。

金绿毒气随着顾长生的离开逐渐消散,密林恢复了原本的死寂,身后那副骨架最终化成齑粉,混进了泥里。

出了林子。

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烟尘和血腥气。

城外的战鼓已经停了。

走出一段后。

李沧月抬头看了一眼青岭关城墙方向。

城头上挂着的火盆还在烧,但没有新的攻城器械往上推。

“孙老国公的后事。”

“国公葬制,不能少。”

“他没有子嗣。”

“孙家旁支还有人,若他生前没选承爵之人,便从旁支里挑一个合适的。”

李沧月沉默片刻。

“他的爵位,不降等。”

“好。”

顾长生背着李沧月走到城墙下。

北墙多处城垛已经被夷平,城砖上全是刀痕和箭孔,靠近甬道的位置还留着大片毒蚀黑印。

城门很快从内侧开启。

青鸾带着十几名玄鸦卫冲了出来。她看清顾长生背上的人,脚步猛地加快。

“陛下!”

李沧月拍了拍顾长生肩膀。

“放朕下来。”

顾长生俯身让她落地,又扶了一把。

李沧月站稳,拢紧肩上的外袍。

“北墙情况。”

青鸾立刻禀报。

“六国前军已经全部停止进攻。苍梧最先撤,其余五国也在脱离战线。”

“北墙伤亡还在统计,西墙缺口已经封死。许老国公调了八千人过来,正在清理毒气和尸体。”

顾长生接过话。

“许老国公呢?”

“在北墙城楼里,和李长庚将军一起……”青鸾神态低迷,道:“处理孙老国公的遗体。”

顾长生扶着李沧月进城。

城楼内。

孙痕平躺在临时拼起的木板上,身上的甲衣已经脱下,换成一件干净内衫。

许鸣谦佝偻着腰,手里拿着湿布,一遍遍擦拭老人脸上的灰黑印记。

毒性已经清干净。

痕迹却留在了皮肉上。

李长庚站在旁边,双手端着一碗清水,眼眶发红。

许鸣谦听见脚步,缓缓抬头。

他先看了一眼李沧月肩上的玄色外袍,又看了看只穿中衣的顾长生,随后把湿布放进水里洗了洗。

“那个毒修呢?”

“死了。”

许鸣谦点头。

“死了就好。”

他拧干湿布,继续替孙痕擦脸,没有追问怎么死的,也没问尸体在哪里。

仇报了。

木板上的老人还是没能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