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之后,韩猛策马靠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陛下,王孝杰此人……可信吗?”

刘冠坐在马上,目光落在远处,没有回头:

“他可不可信,朕不知道。可朕知道,他不会再反了。”

韩猛听罢,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拨转马头,开始安排后续的收降事宜,把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卒按营伍分开,清点人数,收缴兵器,登记名册。一切都按着规制来,有条不紊。

而刘冠骑在马上,目光越过那片正在归拢的降卒,落在更远处的李邵军方向。

……

远处,李邵帐内,烛火还在烧。

李邵坐在案后,两条胳膊撑在案面上,后背挺直,目光死死盯着帐帘的方向。

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兵已经出去两拨了,前一波的动静还在营区里响着,后一波跑得没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等了又等,等得指尖发麻,等得后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比方才任何一阵都更急更乱,跑得跌跌撞撞。

“报!!!主公!!!”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亲兵扑进帐里,整个人往前一趴,差点摔个狗啃泥。

李邵猛地从椅上站起来,案面的军报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滑落在地。

“怎么样?!”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炸出来,带着一阵嘶哑。

那亲兵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声音:

“主公!王将军那边……大军溃了!!!”

李邵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站在案后,两只手撑着案面,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他绕到案前,踩在落地的军报上。

“王孝杰带了上万人!他怎么会溃?!”

那亲兵被他这声吼震得肩膀一缩,声音发颤:

“主公……小的是亲眼看见的!那刘冠一个人骑在马上,从阵前一路杀了进去!那些士兵根本拦不住他!前阵被他一个人冲散了,中阵也被他一个人冲垮了!

小的在后阵看见,他手里那杆长槊扫出去的时候,前排的士兵像被大风刮起的草叶一样飞到空中,落在几十步之外!主公!那刘冠不是人啊!!!”

李邵站在案后,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攥住那亲兵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唾沫星子溅在那亲兵的脸上:

“你放屁!!!”

他的声音炸开,嘶哑刺耳。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跟我在这说神话故事呢?!一个人!一个人杀穿上万人的阵列?!那他妈是上万人!!上万人!!!”

他攥着那亲兵的衣领,把整个人前后晃了两下,那亲兵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却不敢挣扎,只能任他抓着。

“那我问你,韩猛呢?!”

那亲兵被李邵抓着衣领,声音颤抖:

“主……主公……小的见情况不对……刘冠在中军屠杀之时,就先行回来报信了……至于韩猛……小的……小的不清楚了……”

李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想再骂几句,可他的嗓子却不出声来了。

他看着那个亲兵煞白的脸,松了手。

那亲兵落在地上,双脚刚踩实地面就往后踉跄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邵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军师没了……大将没了……上万兵马没了……”

他的声音极低。

帐中没有人接话。

过了许久,李邵猛地直起身来。

“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帐中那几个还站着的亲兵脸上:

“先逃!先往东撤!撤往沧州!”

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方才那股骇人的戾气。

刘冠的事他已经不想再去验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是跑出去,是留得青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