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松开捂着耳朵的手,站起来跨过地上昏迷的男人,捡起滚落的手电筒。
柳絮转身快步走回洞室中央。时间已经没用了,矿区指挥室的封锁命令随时会下达。
柳絮快步穿过空空荡荡的洞室,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已经搬空的木箱架子,脑海里飞速扫过出口位置。
正准备往之前的通风井方向跑,谁知道老远听到脚步声传过来,听声音人数还不少,柳絮二话不说换一个方向掉头就跑,在黑暗中也不知道转了几道弯,竟然让她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误打误撞找到了另一个藏宝地点。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两侧的岩壁明显比其他矿道更粗糙,开凿痕迹潦草而仓促,地面上没有铺窄轨铁轨,只有一层厚厚的矿渣和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的硝石味比其他矿道更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木料清漆和防潮油布的气味。
她拐过一道急弯,矿道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被人工拓宽的袋形洞室,面积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柳絮猛地刹住了脚步。
那里竟然堆着古董。整座洞室从地面到穹顶,被改造成了一个私人博物馆。墙上挂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画框上镀金的纹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她认出了其中一幅的风格,那是十七世纪荷兰画派的笔触,类似的画作她在世品中的伦敦国家美术馆的图录里见过,原属于阿姆斯特丹的私人收藏,纳粹占领荷兰之后被列入“特别没收清单”,从此下落不明。油画旁边挂着几幅中世纪手抄本的插画页,用防紫外线的玻璃框封着,保存状态好得像是刚取出来一样。
洞室中央摆着几排红木博古架,上面陈列了古代雕像、象牙雕件、珐琅彩瓷器和几尊小型青铜神像。她的目光扫过一尊希腊化时期的阿波罗青铜小雕像,底座上刻着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的收藏编号,这批文物在1943年盟军登陆意大利之后就消失了,战后多次追查都无果而终。紧接着是几件拜占庭时期的珐琅圣像、一组古罗马金币镶嵌的首饰、一面明代铜镜和一尊唐代青铜菩萨立像。那尊菩萨像的手印是说法印,底座上还贴着柏林东亚艺术博物馆的标签。
柳絮绕过博古架继续往里走,洞室最深处单独放着一个防弹玻璃展柜,柜子里铺着深蓝色天鹅绒,上面躺着一本摊开的书。书本大约有普通对开本的尺寸,页面是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一种她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密密麻麻地书写着,不像她认识的任何文字,更像是一种更古老的混合文字,每一行的末尾都缀着一个镀金的首字母纹样,纹样的风格她见过,在梵蒂冈博物馆的图录里,属于中世纪早期的宗教手抄本工艺。
展柜底座上有一块铜制铭牌,上面用德文刻着:COdeX AethelWOld——BenediCtiOnale S. VIII。八世纪埃塞尔沃尔德抄本。她隐约记得这个名字,这具身体在英国读书时听考古系的同学提过,这是盎格鲁-撒克逊时期最重要的主教赐福书之一,原藏于温彻斯特大教堂图书馆,1941年在一次空袭疏散中失踪。当时都以为是毁于战火,原来是被纳粹运到了这里。
柳絮直起腰,用手电筒扫了一遍整个洞室。这里虽然没有成箱的黄金那么让人心动,但墙上这些油画、博古架上这些雕像、展柜里这些手抄本,每一件的价值都不亚于黄金。而且它们比黄金更稀有,黄金可以熔化重铸,但这些东西一旦被毁就永远消失,这些可是文明的终极符号。
柳絮来不及一件件细看。她走到博古架前,手掌按在架子上,意念一动,整排架子连同上面的所有雕像、瓷器和青铜器一起被收进了空间里。确认所有文物都已收好,她快速转身往洞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