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痛。

不,不对,他已经……

季天睁开眼,看见灰扑扑的木质天花板,阳光从墙缝漏进来,照在一只婴儿的小手上。

他的。

“这……”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只有含糊的咿呀。

“终究没扛过天劫。”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十年道基,一朝归零。”

但很快,他又振奋起来。

“无妨——转世重修,是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这具身体的可塑性更高,从小打磨,未必不能铸就万古不灭体。”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走过来,把他抱起来,嘴里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

然后开始喂奶。

季天僵住了。

“……虽然这‘接引灵液’品相一般,灵气稀薄如斯,但……既入此界,便随此界的规矩。”

他闭上眼睛,认命地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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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弹指而过。

季天半靠在村后山的歪脖子树上,闭目内视——虽说什么都内视不到,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能让他心安。

他在心中默默估量,“如今骨骼已定,经脉已通,气血已旺。这具身体的‘道基’,算是打下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可惜,此界灵气之稀薄,堪比末法时代。别说筑基,连‘感气’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接着自语道:

“但法有千万条,道只有一个。灵气是道,气血也是道。”

他伸出手,握拳。

“既然感不到灵气,那就先炼‘肉身道基’,待气血充盈到极致,未尝不可以力证道。”

“小天——”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领主派骑士来收税了,今年你满112,也算人头了,快回来。”

季天在树枝上微微一顿,翻身落下。

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这是卸力,也是一次吐纳。

他缓缓直起身,神情平淡。

十二年了,母亲早已对他这些“怪动作”见怪不怪。

……

村口老槐树下,稀稀拉拉聚了几十口人。

季天跟着母亲走到村口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不是因为他有威望,纯粹是因为这孩子在村里打出了名。

一出生就盘坐发呆,父母一度以为他天生痴傻,差点荣升守村人。

一岁半追着邻居家的大黄狗跑,说要将它收为坐骑。

四岁开始打架,战至十一岁,全村孩子加一起都打不过他。

大人们看他眼神复杂,有几分敬畏,更多的是惋惜:好好一个苗子,投错了胎。

“来了来了——”

土路尽头,一队人马出现。

打头两个骑士,全身锁子甲,外面套着印有领主家徽的罩袍。马匹高大,蹄声沉闷。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再后面是几个扈从和士兵。

队伍沉默而肃杀。村里的狗早夹着尾巴躲进了窝。

当先骑士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扫了一眼佃户们。

季天靠在人群后面的一棵小树上,眯起眼睛,扫过骑士的站姿、握缰绳的方式、腰间佩剑的角度。

目光最后落在他脖颈侧面,那是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陈旧疤痕。

“煞气缠身,杀孽不浅。”

季天在心里默默给这个骑士“看相”,“至少十场以上的生死搏杀。气血虽衰,但筋骨里的战意还在。”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可惜,此人生在末法时代,没有功法传承。若放在修真界,起码是个炼体三层的外门弟子。”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替对方惋惜。

那名骑士开口了,“各位不必紧张,今年不收税。”

人群嗡嗡作响,不敢相信。

骑士翻身下马,接着说道:“但有件事。领主家眷回封地暂住,小姐身边缺玩伴。管家吩咐,在各村挑选112岁上下的孩童入府充当侍从。表现优异者,可擢升见习骑士。”

人群里的气氛变了。

不收税是好事,但“侍从”这个词带着几分“卖身”的味道。可“见习骑士”又像块肥肉,在所有人眼前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