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轻拂,夏季的傍晚依旧残余着白日的酷热,不过勉强也有一丝凉爽夹杂在风中,让人得以获得片刻的享受。树上的知了都已停止了声嘶力竭的鸣叫,使得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大地,慢慢恢复着宁静。
极轻极轻的气息顺着风儿送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小院,但小院的主人太过专心致志,因此没有注意到这一丝异样。至于那已经伏桌瞌睡的小丫鬟,更是浑然不觉。
“她在做什么?”上官星辰探出头想看清楚,却苦于距离太远而无法看清,便以唇语问他眼力过人的皇兄。
上官谦嘴唇动了动,却是让上官星辰闭嘴的意思。他已经看清那极长极宽的浅黄锦缎背面,有许多还尚未成形的鸟雀,但他讶异于——锦缎前的女子,是站在他现下所处位置的对面的。他忍不住在心中大胆猜测:那锦缎的正面,难道也是图案?
上官星辰撇嘴,只好继续观察。
屋内,凌婉容正在一方锦缎前专心致志的刺绣,若站在她的身后,倒可以看见一副已经完成的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这双面绣法,大安还不曾有,而凌婉容用的是家传绝技,便更是得心应手了。
就在凌婉容罢针之时,她突地抬头,一双明亮的眼里闪过警戒之色。
这情景使得三位梁上君子差点跌下来,而屋内接下来的情形又使得他们放下心来——紫竹在睡梦中碰倒了一个茶杯,清脆的响声使得凌婉容转过头去看紫竹了。
“啊,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紫竹惺忪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一边道歉一边忙不迭地去收拾那些碎片。
凌婉容轻吐一口气,两日两夜不曾休息的疲倦使得她有些漫不经心了,因此忽略了方才以为有人偷窥的敏感。她其实也不曾真的发现有人,不过是被注视的那种直觉,让她心生警惕罢了。
“我打扰小姐了吗?”紫竹收拾完碎片,小心翼翼的走到凌婉容身边询问。但下一刻她就睁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天!这是小姐绣的吗?”
正反两面的百鸟朝凤图耶,她之前只听小姐随意的描述了几句,心里还有点怀疑世上是否真的有那么高明的绣法,现在——她震惊了!折服了!她能伺候这样的小姐,简直就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凌婉容见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几年没绣过,有点手生了。”
紫竹顿时把眼睛睁得更大,怪叫道:“几年没绣过还绣的这么好,那小姐要是天天练手,岂不举世无双了?啊哦,这绣图一定能卖很多很多银子耶!”
“你想把你家小姐当做苦力挣钱?”凌婉容杏眼一瞪,颇有威胁之意。
紫竹忙缩头,吐舌道:“不是,我只是觉得天下间没有谁比小姐绣的更好了,所以小姐这绣图,真的是千金难求嘛。”
凌婉容慢慢敛去笑容,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面前的百鸟朝凤图,轻哼:“不是千金难求,而是从此以后,世上仅此一副。”
暗处的三位梁上君子均是讶异,既然是千金难求,她何不借此名满天下?她虽容貌丑陋,但若心灵手巧,再配上凌家小姐的身份,应该是不难寻得一良配的。
“为什么世上仅此一副?”紫竹同样不解,更多的是可惜。她太清楚她家小姐的脾气了,既然这话说出了口,就绝对不会更改。
凌婉容继续盯着那绣图上的凤凰,不无认真地道:“因为能够让我使用龙凤绣法的人,只有德才兼备的当今太后一人。”
三位梁上君子顿时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竟会是这种理由。
“咦?小姐难道见过这位太后不成?可是小姐甚少出门,又怎么会知道太后德才兼备呢?”
凌婉容轻笑几声,转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润了润喉后,她才说道:“虽然我并没有见过这位太后,不过她能教出上官谦那般礼贤下士、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皇帝来,我可以断定她是位德才兼备的奇女子。”
“当今皇上礼贤下士,那也不一定是太后的功劳呀。”紫竹觉得自己不喜欢那个皇帝,因为小姐是第一次夸奖人,她担心小姐会被那个皇帝给抢走。
“紫竹,自古慈母多败儿,也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上官谦五岁时便被立为太子,先皇又一直病重,当朝太傅却是个唯唯诺诺之人,而上官谦登基时才不过十七岁,若非太后从小教导,他哪里懂得什么治国之道?”凌婉容有心培养紫竹,对紫竹不解之事一向是解释得十分清楚,因此这时也不曾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