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

他开口,声音沙哑磨涩,带着被低语常年侵蚀的滞涩感。

“南区蝼蚁,越级逞凶,杀我族卫,伤我嫡系。”

“你可知,残城秩序,是上层定的。”

“底层该匍匐,该饿死,该被碾死,这是浊壤规矩。”

他缓缓抬手,掌心黑色浊气翻滚,浑浊厚重。

“你不守规矩,便是异类。”

“异类,当诛。”

周遭二十四名护卫齐齐拔刀。

刀锋不亮,反而暗沉发黑,刀身布满常年吸纳浊罪的斑驳锈迹,每一把刀,都染过流民的血。

嗡——

整片废庙的浊气,被二十四道浊壤境力量引动,缓缓翻滚、下沉、镇压。

不是神通,不是术法。

只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浊气压覆。

就像大山压草,巨蹄碾蚁。

此方黑暗天地,绝大多数厮杀,从无花哨对决。

只是境界高者,生生压死境界低者。

底层生灵的命,轻如尘土。

我藏身断墙阴影,身心沉定,不躁、不慌、不冒进。

我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浊壤三重,暗伤缠身,渊毒躁动,神魂疲惫。

正面硬撼五重头领+二十四重精锐,纯属找死。

我的优势,从来不是修为高。

是我守得住心神。

是我不被低语蛊惑。

是我看得清这世道的污浊本质。

是我敢在绝境里,以命磨道。

赵武一步步踏入庙中,鞋底碾过荒草,碾碎细小枯枝,每一步,都压得周遭浊气下沉一分。

“出来。”

“不要让我搜。”

“你若自己跪降,我留你全尸。”

“若我动手,抽你浊壤根基,剥你皮肉,让你在低语中疯癫哀嚎三日三夜,再断气。”

他的话语不是恐吓。

是残城底层最寻常的死法。

无数反抗的流民,都是这般无声无息被折磨至死,连一丝波澜都留不下,连姓名都会被浊尘掩埋。

世间无人记得,无人怜悯。

人族底层的生死,从来轻如鸿毛。

庙外风声渐厉,虚空低语悄然变密。

【跪下……顺从……反抗无用……】

【你逃不掉……黑暗才是归宿……】

细碎杂音疯狂钻入耳膜,试图乱我心神,催我绝望,逼我沉沦。

我闭耳、锁神、凝念。

穿越万古而来,我守的从来不是战力。

是人心不灭,道心不屈。

我缓缓低伏身躯,彻底敛尽所有气息,血肉放松,呼吸压至微不可闻,整个人彻底融入废庙沉郁浊土之中。

看上去,与死寂腐尘别无二致。

庙内昏暗,浊气沉沉。

在赵武等人眼中,这里只有死寂、腐朽、荒芜。

他们常年吸纳浊罪,心神污浊,反而看不清至清至纯的蛰伏之心。

邪不见正,浊不辨清。

这是他们的短板,也是我唯一的生机。

“搜。”

赵武冷喝一声。

二十四名护卫分散入庙,刀锋扫过荒草,浊气碾压断壁,一寸寸清扫死寂角落。

刀风呼啸,浊浪翻涌。

腐朽木屑、黑色尘泥漫天飞扬。

他们的每一次劈砍,都在引动地底沉积的百年浊罪。

只是他们无知无觉。

作恶者,永远以为自己在执掌杀伐,执掌他人命运。

却不知,百年罪孽沉土,终有反噬之日。

我静伏阴影,冷眼观之。

时机未至,不动。

杀机未熟,不出。

蝼蚁求生,唯一本事——耐得住死寂,熬得住绝境,等得起一瞬生机。

残城夜色更深,万古黑暗沉沉覆落。

这场底层蝼蚁与世家爪牙的浊壤死搏,才刚刚步入最冰冷、最压抑的中局。

而我心知。

今夜废庙一战,杀的不是人。

是百年不公。

是浊壤枷锁。

是深埋底层、无人敢掀的滔天浊罪。

我若活。

便是浊土生微光。

我若死。

便是万千流民永恒无声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