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陆寻闭嘴的第一天

第二天清晨。

江州城难得安静了些。

不是事情平息了。

而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京城的反应。

等监察司的密奏传到御前。

等沈怀义背后的户部右侍郎严嵩年,会不会派人继续灭口。

也等江州这个被“沈青天”遮了二十年的地方,彻底翻出下面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但这些暂时都和陆寻没关系。

因为他现在最大的敌人。

不是严嵩年。

不是沈怀义。

不是赵家残党。

而是床边那碗药。

黑的。

浓的。

还冒着热气。

陆寻躺在床上,脸色很平静。

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凉。

青竹站在床边。

手里端着药碗。

一脸认真。

“喝。”

陆寻看着她。

没说话。

青竹眨了眨眼。

“你怎么不说话?”

陆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青竹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

“大夫让你少说话,你还真不说了?”

陆寻点头。

青竹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也有今天。”

陆寻默默看着她。

眼神幽怨。

青竹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别装可怜,喝药。”

陆寻接过药碗。

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了看青竹。

青竹立刻道:

“别看我。”

“蜜饯喝完再给。”

陆寻长叹一声。

刚想说话。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六句。”

陆寻嘴角一抽。

他忽然觉得,这小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已经开始上瘾了。

他只能闭嘴。

捏着鼻子。

一口闷。

苦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那一刻,陆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什么江州私盐案。

什么户部右侍郎。

什么京城风云。

都不重要了。

人生最苦的事,就是早上空腹喝中药。

青竹见他脸都皱成一团,终于没忍住,从袖里摸出两颗蜜饯。

“喏。”

陆寻眼睛一亮。

伸手去拿。

结果青竹忽然缩了回去。

“你先答应我,今天不许乱跑。”

陆寻立刻点头。

青竹继续道:

“不许乱说话。”

陆寻又点头。

“不许逗我。”

陆寻犹豫了一下。

青竹眼睛一瞪。

陆寻立刻继续点头。

青竹这才满意,把蜜饯递给他。

“这还差不多。”

陆寻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味终于压住药味。

他靠在床头,长长松了口气。

青竹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你说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

陆寻挑眉。

青竹道:

“明明怕疼,怕死,怕喝药。”

“可是每次遇到危险,你又冲得比谁都快。”

陆寻想说话。

但想到不能多说,只能伸手比划了一下。

青竹皱眉。

“你什么意思?”

陆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再摊手。

青竹看了半天。

“你是说,你也没办法?”

陆寻点头。

青竹撇嘴。

“骗人。”

“你每次都有办法。”

陆寻笑了笑,没有反驳。

有办法吗?

其实很多时候也没有。

只是局势推到那一步,不想办法就只能等死。

他只是比别人更不愿意坐着等死而已。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简单白衣。

头发用玉簪束着。

少了几分监察使的冷厉,却仍旧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青竹立刻起身。

“大人。”

柳清霜看了一眼药碗。

“喝了?”

青竹点头。

“喝了。”

“说话了吗?”

青竹认真道:

“刚才差点说,被我拦住了。”

陆寻:“……”

柳清霜看向陆寻。

“不错。”

陆寻眼睛一亮。

难得。

柳大人竟然夸他了。

他刚想开口谦虚两句。

青竹立刻咳嗽。

“嗯?”

陆寻默默闭嘴。

柳清霜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走到桌边,将一份文书放下。

“京城那边有回信了。”

陆寻瞬间坐直。

结果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

柳清霜立刻看过来。

“别乱动。”

陆寻点头。

眼神却落在文书上。

柳清霜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直接说道:

“监察司京城总衙已经收到密奏。”

“最快五日之内,会派钦差南下。”

青竹松了口气。

“那是不是说明沈怀义死不了了?”

柳清霜淡淡道:

“未必。”

“钦差到之前,是最危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