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白马寺里,佛也藏刀

苏云卿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柳大人平日里不怎么说话。

但偶尔说一句,也挺气人。

大概是跟陆寻待久了。

会传染。

……

白马寺前院已经乱了。

香客们被拦在外面。

但消息已经传开。

“空明大师被监察司拿了?”

“说是通源票号的事!”

“还有人持刀要杀苏姑娘!”

“苏姑娘?就是苏承业的女儿?”

“白马寺怎么会和通源票号扯上关系?”

“这江州到底还有哪儿是干净的?”

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惊讶。

有人愤怒。

有人不信。

也有人开始回想,这几年白马寺香火为何忽然旺了起来。

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不少商号来捐香油钱。

其中,通源票号确实来得最勤。

以前没人觉得奇怪。

票号有钱,捐香火正常。

可如今江州私盐案一出,再看这些事,处处都透着不对。

监察司很快封锁后院。

柳清霜亲自带人搜查空明禅房。

一开始没有发现异常。

禅房很干净。

佛经。

香炉。

蒲团。

茶盏。

几乎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蒋恒皱眉。

“大人。”

“这里像是提前清理过。”

柳清霜没有说话。

她环视禅房。

如果是陆寻在这里,他会怎么找?

陆寻那家伙总喜欢说,坏人都怕死。

也喜欢留后路。

空明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留。

通源票号来往白马寺,若只是传口信,风险太大。

一定有某种记录。

可会藏在哪里?

佛经?

香炉?

蒲团?

柳清霜走到佛像前。

这间禅房里也供着一尊小佛像。

铜铸。

约半人高。

佛像前摆着莲花灯。

灯油清澈。

香灰干净。

看起来很普通。

苏云卿也走了进来。

她脖颈伤口已经简单包扎。

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眼神很稳。

“柳大人。”

“空明刚才说,很多事不必亲自动手。”

柳清霜看向她。

苏云卿继续道:

“他这种人,应当很在意自己手上干净。”

“所以重要东西,未必藏在他手边。”

柳清霜眸光一动。

“不在手边。”

“那在哪里?”

苏云卿看向佛像。

“在佛前。”

“越是这样的人,越喜欢把脏东西藏在干净的地方。”

柳清霜走到佛像前。

伸手摸了摸佛像底座。

忽然,她指尖停住。

底座下面有一道极细的缝。

若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撬开。”

蒋恒立刻上前。

很快,佛像底座被打开。

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铁盒。

盒子上没有锁。

打开后,里面只有几张极薄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完整文字。

全是日期和数字。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蒋恒皱眉。

“这是什么?”

苏云卿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账。”

“像是暗账。”

柳清霜拿起纸条。

上面有几处反复出现的字。

“通。”

“马。”

“香。”

还有几个数字。

三千。

五千。

一万二。

她立刻想到通源票号和白马寺。

通,应该是通源票号。

马,应该是白马寺。

香,则是香油钱。

这些纸条,记录的很可能是通源票号借香油钱名义转移银子的密押。

柳清霜眼神冷了下来。

“带回去给陆寻看。”

蒋恒一怔。

“大人,陆公子不是还在养伤吗?”

柳清霜沉默一瞬。

“只给他看。”

“不让他说太多。”

蒋恒:“……”

这好像很难。

以陆公子的性子,看见这种东西,能忍住不说?

不过他没敢说。

苏云卿轻声道:

“陆公子应该能看出来。”

柳清霜点头。

“他最擅长看这些脏东西。”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夸。

又不像夸。

很像柳大人对陆公子的态度。

……

小院里。

陆寻正坐在床上。

面前摆着一碗粥。

白粥。

依旧是白粥。

他看着这碗粥,眼神已经失去光彩。

青竹站在旁边。

“吃。”

陆寻抬头看她。

“能不能加点咸菜?”

“第一句。”

青竹果断摇头。

“大夫说清淡。”

陆寻叹了一口气。

“人生太淡,也不好。”

“第二句。”

青竹认真道:

“那你多喝药,药苦,可以中和一下。”

陆寻:“……”

这丫头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青竹了。

她现在学坏了。

而且坏得很快。

陆寻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刚喝两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和苏云卿回来了。

陆寻立刻抬头。

先看苏云卿。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她脖颈上的白布。

陆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受伤了?”

“第三句。”

青竹也吓了一跳。

“苏姐姐!”

“你怎么受伤了?”

苏云卿连忙道:

“小伤。”

陆寻看着她。

苏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真的只是小伤。”

青竹急得眼圈红了。

“我就知道会有危险。”

柳清霜走进来,将铁盒放在桌上。

“空明拿下了。”

陆寻的目光仍在苏云卿伤口上。

柳清霜淡淡道:

“伤不重。”

“我看过。”

陆寻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苏云卿心里却轻轻一动。

她看得出来,陆寻刚才是真的生气。

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她受伤。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对她来说很陌生。

也很暖。

柳清霜打开铁盒。

“佛像底座里找到的。”

陆寻看向那些纸条。

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他伸手。

青竹下意识拦住。

“大人,他今天才说了三句,但不能费神太久。”

柳清霜点头。

“只看。”

“不说。”

陆寻:“……”

这怎么可能?

这种东西放到他面前,让他只看不说?

和把肉放到狗面前不让吃有什么区别?

当然。

这个比喻不太文雅。

陆寻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片刻。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纸条上的符号不是很复杂。

但不是完整账本。

更像是某种交接凭证。

通,代表通源票号。

马,代表白马寺。

香,代表香油钱。

数字是银额。

但其中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

像一个“井”。

陆寻指着那个符号,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道:

“什么意思?”

陆寻刚要开口。

青竹立刻道:

“想好了再说。”

陆寻看了她一眼。

然后缓缓道:

“这个不是井。”

“第四句。”

他停顿了一下。

“是京。”

“第五句。”

屋内气氛瞬间一沉。

柳清霜眼神微变。

“京城?”

陆寻点头。

“通源票号到白马寺。”

“第六句。”

“白马寺再转京城。”

“第七句。”

“这不是终点,是中转。”

“第八句。”

青竹忍不住道:

“那白马寺不就是帮他们洗银子的?”

陆寻点头。

柳清霜看着纸条。

“通源票号把银子做成香油钱。”

“白马寺再以佛门往来名义送往京城。”

苏云卿轻声道:

“难怪没人查。”

“寺庙香火钱,本就不好查。”

“更何况白马寺香火旺。”

陆寻继续看纸条。

忽然,他指着其中一张。

上面写着:

通三千。

马五百。

京二千五。

陆寻眼神一动。

“白马寺抽成。”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一寒。

“空明不是单纯帮他们传钱。”

“他自己也在吃。”

陆寻点头。

白马寺每笔留下大约一成到两成不等。

这不是被迫。

是参与分赃。

苏云卿眼神发冷。

“披着袈裟吃人血钱。”

青竹小声骂道:

“真不是东西。”

陆寻看向柳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