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文庙会审,陆寻当众设局

周元礼则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裴玄忽然开口:

“薛大人。”

“陆寻说话直。”

“但话糙理不糙。”

“江州案之所以闹到这一步,正是因为地方章程早已被沈怀义等人玩坏。”

“所以此次交接,本官建议公开登记。”

“所有证据、人犯、供词,一一唱名,一一封存。”

“三司、监察司、江州士绅、苦主代表,共同见证。”

薛怀安心里一冷。

这才是真正目的。

公开登记。

共同见证。

如此一来,三司接案后,任何东西少了、坏了、换了,都能查到责任。

他原本还想以“三司会审机密”为由,把证据封入官箱后直接带走。

可现在文庙前这么多人看着,裴玄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拒绝,立刻就会显得心虚。

许敬之点头。

“裴副使所言有理。”

“此案牵涉极广,公开登记,可安民心。”

周元礼也缓缓道:

“老夫没有异议。”

两人都同意了。

薛怀安就算再不愿,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

“既然二位大人同意,本官自然无异议。”

陆寻靠在椅背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四句了。”

陆寻低声道:

“知道。”

“第五句!”

青竹瞪他。

陆寻闭嘴。

柳清霜站在他身旁,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青竹还在数句数。

陆寻也是真的被管住了。

公开登记很快开始。

蒋恒带人打开第一口铁箱。

里面是江州私盐账册。

裴玄的人先验。

三司的人再验。

随后由书吏当众记录:

江州私盐主账一册。

盐引副账三册。

陈家往来账两册。

赵家码头账四册。

每念一项,旁边便有人敲一次木牌。

声音清脆。

传遍文庙前。

百姓看不懂账。

但他们听得懂数。

那么多账册。

那么多证据。

这不是一句“污蔑朝廷命官”就能抹过去的。

苏云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账册,眼神微红。

六年前,她父亲若能有这样的机会,把账册摆在文庙前,当众登记。

苏家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能做的,只是让这迟来的公道,不再被人悄悄藏起来。

第二口铁箱打开。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佛经木匣残片。

黑檀佛珠一串。

严府玉牌一枚。

严府玉牌被取出时,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低呼。

“严府?”

“是京城那个严大人?”

“户部右侍郎?”

“这案子真牵扯到京城了?”

薛怀安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裴玄竟然连严府玉牌都当众拿了出来。

这东西一旦公开,严嵩年就彻底摘不干净。

而严嵩年若摘不干净,顾延章也会被拖进更大的风波。

薛怀安立刻道:

“裴副使。”

“严府玉牌牵扯京官。”

“是否不宜当众展示?”

裴玄淡淡看他。

“薛大人此言差矣。”

“正因牵扯京官,才更要公开封存。”

“否则日后若有人说此物不存在,或说监察司伪造,本官又找谁说理?”

薛怀安咬了咬牙。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陆寻忽然笑了一下。

薛怀安看向他。

“陆公子笑什么?”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向陆寻。

陆寻看着薛怀安,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我笑薛大人真谨慎。”

“第六句。”

“还没审严府,便先替严府避嫌。”

“第七句。”

文庙前瞬间安静。

薛怀安脸色一变。

“陆寻!”

“你放肆!”

柳清霜一步上前。

“薛大人。”

“他是案中协查之人。”

“身体有伤,说话若有不妥,还请见谅。”

话是这么说。

可柳清霜手按在剑柄上,半点也不像让人见谅的态度。

青竹也急了。

不过她急的不是薛怀安发怒。

而是陆寻说多了。

“七句了!”

陆寻默默闭嘴。

裴玄端起茶杯,挡住嘴角一点笑意。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密信里反复提这个人。

这书生确实不寻常。

一句话,就能把薛怀安架到火上。

周元礼则慢悠悠开口:

“薛大人。”

“既是证物,便登记吧。”

“清者自清。”

这四个字一出。

薛怀安反而没法再说什么。

清者自清。

他若还拦,就显得不清。

严府玉牌被登记。

白马寺暗账也被登记。

第三口铁箱,是军弩残件。

这一次,连许敬之和周元礼的脸色都明显沉了下来。

大乾对军械管制极严。

私盐是贪腐。

军弩则可能牵扯谋逆。

蒋恒取出一只残损弩机。

“此物搜自江州旧盐仓。”

“经初步比对,疑似东海卫旧库制式军弩。”

“黑水帮韩通供认,此批军弩由东海卫旧库报废名录中调出,经黑水帮水路转运。”

周元礼终于开口问:

“可有东海卫文书?”

裴玄道:

“尚未拿到。”

“但韩通供词、军弩残件、黑水帮转运记录都在。”

周元礼皱眉。

“这条线,需另查。”

裴玄点头。

“正是。”

薛怀安忽然道:

“既然尚无东海卫文书,此物是否不宜作为主证?”

陆寻又想开口。

青竹立刻把蜜饯盒往他眼前一放。

陆寻:“……”

这是威胁?

青竹小声道:

“你再说,今天少一颗。”

陆寻沉默了。

柳清霜差点没忍住笑。

裴玄看见这一幕,眼神也有些古怪。

整个文庙前,能让陆寻闭嘴的,不是薛怀安。

不是三司。

不是监察司。

竟然是青竹手里的蜜饯盒。

裴玄替陆寻开口:

“薛大人。”

“是不是主证,由会审之后判断。”

“但它是不是证物,所有人都看得见。”

“此物必须登记。”

许敬之点头。

“登记。”

周元礼也道:

“登记。”

薛怀安只能再次压下。

一项项证据登记完毕后,便轮到人犯名单。

沈怀义。

曹仲。

魏管事。

空明和尚。

韩通。

通源票号江州掌柜。

白马寺知客僧。

黑水帮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