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五年,初夏。
大夏国西南边陲,云贵川交界处的十万大山。
与北方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和江南水网密布的水乡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真正的原始蛮荒之地。
连绵不绝的群山犹如一根根锋利的獠牙,直刺苍穹。
遮天蔽日的原始原始原始原始森林里,终年弥漫着灰绿色的剧毒瘴气。
空气湿热、沉闷,仿佛能拧出水来。
“轰隆隆……”
一场狂暴的特大暴雨,已经在这片崇山峻岭中肆虐了整整半个月。
原本就崎岖难行的盘山土路,此刻已经被彻底泡成了一条条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烂泥沼泽。
滇桂联军总司令部,就设立在十万大山深处一座险峻的山崖堡垒——镇南关内。
堡垒内部,灯火通明。
虽然外面大雨倾盆,环境恶劣,但这座由厚重条石垒砌的指挥部里,却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角落里还点着驱蚊的西洋高档香薰。
几名穿着旧式将官军服、满脸横肉的西南军阀头目,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
桌子上摆满了从法属安南(越南)走私进来的法国红酒和顶级雪茄。
“哈哈哈!张廷之那个北方佬,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滇系军阀头目唐大帅,端起一杯猩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傲慢与狂妄的狞笑。
“他以为打败了孙传芳,用几颗破水雷吓跑了英国舰队,就能全天下无敌了?居然敢叫嚣着用什么‘机械化装甲师’来踏平我们十万大山!”
“他懂个屁的西南地形!”
旁边的一名桂系军阀立刻附和,拍着大腿大声嘲笑起来。
“唐大帅说得对!张廷之的那些铁王八(坦克),在平原上确实能跑。但这里可是十万大山!烂泥深得能没过大腿根!”
“这连下半个月的暴雨,连咱们本地那些长着四个蹄子的骡马都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更别说他那动辄几十吨重的铁疙瘩了!”
“我敢打赌,他的第一装甲师现在肯定全陷在山外的烂泥坑里,成了咱们活靶子!估计他们连大炮的轮子都转不动了!”
坐在圆桌最末端的,是一名高鼻深目、穿着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陆军制服的法国顾问——皮埃尔上校。
皮埃尔优雅地剪开一支雪茄,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各位将军,完全不需要担心。”
“大英帝国和我们伟大的法兰西,对张廷之这种破坏远东平衡的野蛮行径深恶痛绝。”
皮埃尔的眼神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虽然我们在海面上暂时退让,但从安南边境秘密运送给你们的武器,却是实打实的。整整一百门法制75毫米施耐德山炮!一千挺哈奇开斯重机枪!”
“这十万大山,就是一道天然的叹息之墙!张廷之的重装备上不来,只能靠步兵仰攻。只要你们守住镇南关等几个咽喉要道,用我们的山炮居高临下地轰击……”
皮埃尔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张廷之的精锐,就会像蚂蚁一样,被成群结队地死死钉在这片原始丛林里!等他的军队在烂泥和疟疾中消耗殆尽,你们就可以顺势反攻,拿下整个江南!”
“干杯!为了十万大山的天然壁垒!为了将张廷之埋葬在烂泥里!”
军阀们兴奋地举起酒杯,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晃,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第一野战军全军覆没的凄惨画面。
在这些军阀和洋人顾问的认知里,西南十万大山的地形加暴雨气候,是任何一支现代化重装部队的绝对禁区。
然而。
这群坐在安乐窝里做着春秋大梦的井底之蛙,根本无法想象。
大夏国第一野战军,是一支被张廷之注入了何等恐怖的钢铁意志的无敌雄师!
……
距离镇南关外围大约六十公里的原始密林。
“轰隆隆隆隆——”
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在泥沼中疯狂咆哮的引擎轰鸣声,硬生生地盖过了天空中震耳欲聋的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打在冰冷的钢铁装甲上,溅起大片的水花。
楚骁穿着一身已经被泥水和雨水彻底湿透的黑色雨衣,站在齐大腿深的烂泥潭里。
他的半边脸全是黑色的泥浆,双眼却猩红得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狮。
在他的前方。
一辆重达三十多吨的“玄武一号”重型坦克,正深陷在一个巨大的泥坑里。两条宽大的金属履带在泥水里疯狂地空转,搅起漫天的泥浆,却始终无法向前挪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