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龙江船厂码头。
江风鼓荡,二十艘福船遮蔽了江面,依次抛锚。
最前方的主舰放下跳板。朱权穿着一身被海水洗得发白的亲王蟒袍,踩着木板大步走下。他没有戴远游冠,头发随意挽了个道髻,脸颊瘦削,皮肤晒得黝黑。
他刚走下跳板,脚步猛地顿住。
码头正前方,明黄色的华盖伞迎风撑开。三千金吾卫全副武装,列阵两侧。
华盖之下,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皇太孙朱允熥一袭九章衮服,站在朱元璋身侧。后方,在京的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无一人敢交头接耳。
朱权呼吸一滞,双膝重重砸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臣,朱权,叩见陛下,叩见太孙殿下!”
朱元璋大步上前。他没有让太监搀扶,直接走到朱权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这个十七儿子拽了起来。
老皇帝的目光在朱权脸上打量。
那张曾经白净的脸,如今被海风和烈日磨得粗糙黝黑。蟒袍也洗得发白,唯独一双眼睛,比出征之前更亮。
朱元璋抬手,大手重重拍在朱权的肩膀上。
“好!”朱元璋声音洪亮,盖过了江风。
“好!”第二声,朱元璋加重了力道,拍得朱权身形微晃。
“好!”第三声落下,朱元璋转身,面向文武百官,抬手指着朱权,“咱的儿子,攻破了人家的京都,擒了人家的天皇和将军!”
“他没给大明丢人,也没给老朱家丢人!”
百官齐刷刷跪地,山呼万岁。
朱允熥走上前,视线扫过他粗糙的双手和发白的蟒袍,温和道:“十七叔,辛苦了。”
朱权立刻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赖殿下天威,火器犀利,臣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言苦。”
朱允熥点点头,没有当众说出封赏的话。他转身对着百官下令:“传旨,光禄寺设宴,为镇东军接风洗尘。礼部筹备,三日后,奉天殿大朝会。”
......
夜幕降临,接风宴散去。
皇城内的喧嚣逐渐平息。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下方,朱权、朱高炽、李景隆、解缙、郁新、茹嫦五人分列两侧。
没有闲杂人等,这是大明权力核心的闭门会议。
“十七叔。”朱允熥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郭镇传回军报,东瀛九州、四国的大名已经全部交出田册。东瀛的底子,算是彻底摸清了。”
朱权坐在绣墩上,身子微微前倾,“殿下,郭镇带去的两万金吾卫镇住了场子。那些大名不敢乱动。但人口太多,山林密布,若要长治久安,还需朝廷定下章程。”
朱允熥放下茶杯,“今夜召你们来,就是定章程。”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东瀛的位置,“按孤之前说的,现在,东瀛归你。”
朱权猛地站起,呼吸急促。
“孤许你在东瀛建立小朝廷。”朱允熥转身,目光直视朱权,“东瀛的军权、政权、财权,由你自主调度。你可以自行任命官员,自行招募兵马,自行开垦田地。”
此言一出,文华殿内死寂。
解缙眉头紧锁。郁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