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右段边缘位置,一个箭壶见底的弓箭手忍痛从身上拔出一根箭矢。

咬着牙,红着眼睛,颤抖着手,把箭搭上弦,拉满弓,瞄准了下方一个正在指挥云梯转向的军官。

箭头在风里微微晃动,指甲盖里嵌着干涸的血痂。

他稳住呼吸,看准时机,松开了手指。

箭矢飞出,穿过正在升腾的烟火,落在了那个军官脚前三步远的地方,钉进泥土里,箭羽还在颤动。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抬头朝城墙的方向望了一眼,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两步,继续挥手指挥。

弓箭手放下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着墙垛坐了下去。

他的手在止不住地抖,并非害怕,而是力气用尽了,手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痉挛反应。

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奋力射箭的同袍,他想要站起来继续。

可惜,念头动了,身体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全是深色的老茧,茧子边缘翻起了白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可那拳头怎么也合不拢。

“快,来一口!”

他身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老兵递过来半只水囊,他颤抖着接过来,混着血沫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把水囊还给老兵,咬紧后槽牙,又站起来,重新探出墙垛。

目光如鹰隼一般,仔细搜寻着值得他拼死再射几箭的目标。

不远处,一个年轻兵卒蹲在墙垛后面,怀里抱着一块石料,大小差不多半个西瓜,边角磕出了白茬。

他的脸很嫩,下巴上的胡茬还没有长齐,嘴唇紧闭着,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动。

有人喊了一声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把石料举过头顶,往墙外狠狠砸下去。

石料砸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往前探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幸好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后领。

他跌坐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个老兵蹲在靠近城楼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刀。

左臂垂在身侧,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把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料哪是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用牙咬着撕成条,不紧不慢地缠在伤口上。

缠完之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弯了弯,又伸直了,确认还能动。

随后,重新站起来,走到墙垛边,往下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蹲在原地。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接下来,若是自己守的这个位置,还有人登上来,先是一刀砍过去。

若是不敌,就抱着对方摔下去,同归于尽。

城楼下方不远处,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年轻兵卒抱着一个漆筒正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跑,脚下踩着碎砖和血水混合的稀泥。

他一个不注意,突然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墙根的一块凸石上,闷哼一声。

“咻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