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来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去凑数的。能在榜尾挂个名字,我都敢回家给祖宗磕三个响头。”

“可现在,我不光拿了第十二名,回去以后还得去提亲。”

薛明阳抬眼看向顾辞,神情忐忑。

“辞弟,你说我这次回去,沈伯父能答应吗?”

顾辞语气平静。

“你如今是河南道乡试第十二名。”

“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

“沈伯父若连你都瞧不上,那整个清河县,恐怕也没人能入他的眼了。”

薛明阳咽了口唾沫,眉头依旧拧着。

“话是这么说。”

“可我只要一想到涟漪穿嫁衣的样子,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万一成亲那天,我紧张得同手同脚,连路都不会走怎么办?”

“还有交杯酒。”

“我要是一激动,把酒全洒了怎么办?”

袁少游揉了揉脸。

“洒了便洒了,大不了让人再倒一杯。”

“你若实在害怕,成亲那日,我替你端着酒杯。”

薛明阳瞪了他一眼。

“滚蛋。”

“哪有交杯酒让别人替着端的?”

说到这里,薛明阳又压低了声音。

“我昨天晚上做梦,都在练习掀盖头。”

“结果你猜怎么着?”

袁少游来了精神。

“快说快说。”

“我一掀开盖头,里面坐着的是沈伯父。”

舱房安静了一息。

“哈哈哈哈!”

袁少游拍着床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薛兄,你这脑子不去写话本,当真是屈才了。”

薛明阳没好气道:

“你懂什么?”

“你这种还没娶上媳妇的人,根本不懂我现在的心情。”

袁少游正要去摸折扇,动作忽然一僵。

他捂住胸口,满脸悲愤。

“薛兄,过分了。”

“你这话直接往我心窝子里扎。”

“小爷怎么就没媳妇了?”

“我和清影妹妹那叫两情相悦之前的试探!”

舱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行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披着外衣的赵文翰。

“大半夜的,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你们两个在斗嘴。”

“船舱隔音不好。再吵下去,隔壁的罗兄和孙兄,怕是要提着枕头过来找你们算账了。”

他走到桌边,替众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先喝一口,压压惊。”

赵文翰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的薛明阳,有点无奈。

“交杯酒洒了便洒了。”

“沈姑娘想来也不会当场休了你,大不了让丫鬟再倒一杯。”

“至于同手同脚,也没什么。”

“满堂宾客只会觉得,薛大公子另创了一套特立独行的步法。”

薛明阳被几个兄弟轮流安慰,紧绷的神情总算松弛下来。

他端起茶盏,一口喝下大半杯。

“你不回江陵了?”

“咱们之前不是说好,考完以后先各回各家报喜吗?”

江行简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灯火映在他清亮的眼底,笑意随之漾开。

“家自然要回。”

“不过,我已经同袁兄商量过了。”

“我们准备先往家中送一封信,报声平安。”

袁少游从枕边摸出折扇,故作潇洒地摇了两下。

“是啊。”

“过命兄弟要成亲,我岂能不去凑这个热闹?”

“小爷连贺词都替你想好了。”

薛明阳怔了片刻,眼眶慢慢泛红。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胖乎乎的手攥成拳头。

“算你小子有良心。”

“到了清河,吃住全算我的。”

“春风楼的招牌菜,小爷我让你们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