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涟漪虽陪着父亲,目光已落到顾辞等人那边。

顾辞和几个婶婶说话。

赵文翰被县学的先生围住,江行简站在旁边含笑回应,袁少游则独自倚在街边,手里摇着折扇。

唯独没有薛明阳。

沈涟漪眉心轻轻蹙起。

她没有打扰父亲的闲叙,款步走到袁少游面前。

“袁公子,近来安好。”

“怎么不见明阳?”

袁少游拱手回礼。

“沈姑娘放宽心。”

“薛兄去办一件急事,很快便会回来。”

沈涟漪听懂了几分,眉间的担忧散去些许。

她捏捏手中的帕子,声音放轻。

“他来信总说一切都好,让我和父亲不必挂念。”

“可他越这么说,我心里越没底,总怕他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吃了苦不肯吭声。”

袁少游没有打断她,语气都认真了几分。

“沈姑娘,薛兄这趟在省城,当真是脱胎换骨了。”

“鹿鸣宴上,有位老名宿问咱们这些人有什么真本事。薛兄第一个站出来,说自己不会写华丽文章,只能说些庄稼人的实在话。”

“他作了一首《鹿鸣劝农歌》,把田里收多少粮、交完租税还能剩下几顿饭,全写了进去。满堂的官员、世家子弟听完,无不叫好。”

“秋闱放榜之前,他私下同我说过好几回。若是考不中举人,他这辈子都没脸回清河见你。”

“哎,果然啊。”

“薛兄做到了。”

沈涟漪静静听着,唇角慢慢荡开笑意。

“他这人总是这样,能有今日,也不枉他吃了这许多苦。”

两人又说了几句,街边新换的一挂爆竹也点着了。

噼里啪啦的响声传开,几个看热闹的孩子捂着耳朵跑远,红色纸屑落了满街。

等爆竹声小了些,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走调的小曲。

薛明阳背着手走了出来,脸上再不见方才的窘迫。

他低头把腰带理好,又抚平长袍上的褶皱,这才往人群里走去。

看到心上人的那一刻,他脚步加快,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涟漪!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

沈涟漪看着他,眉眼弯弯。

“事情可忙完了?”

薛明阳脸颊发烫。

“好了。小事,不值一提。”

“话说你们聊什么呢?”

袁少游扬起下巴。

“聊一位新科举人。”

薛明阳立刻警惕起来,拿肩膀撞了袁少游一下。

“袁兄,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沈涟漪温柔开口,眼神中满是柔情。

“明阳,你误会袁公子了。”

“袁公子方才同我说了许多你在省城的事,说你在鹿鸣宴上替农人说话,说你为了考中举人,背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她微微仰头,轻声道:

“明阳,你进步了。”

薛明阳脸上的防备消失不见,随即化作一片灿烂傻笑。

“嘿嘿,那是自然!”

“这是我最好的兄弟,当然最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