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又有了笑声。

沈涟漪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脸颊的红晕渐渐深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只是好看。”

“她知书达理,心细手稳。布庄里进了多少货、压了多少银子,她扫一眼便能记住。”

“她知道我写不好诗,却从未当着旁人的面拆穿我。”

“我拿着辞弟的主意去帮忙,她也没有因为我没那份本事,便瞧不起我。”

“她只是告诉我,能交到一个好兄弟,也是我的福气。”

顾辞听到这里,给薛明阳竖起大拇指。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薛家少东家,家里有的是银子,走到哪里都该有人高看一眼。”

“可遇见涟漪以后,我头一回觉得,银子不够。”

“我得读书,得长本事,得让她看见,我不只是薛万堂的儿子。”

“我也能靠自己,让她过得好。”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条红绸。

“举人不是聘礼,她等的也不是一张榜。”

“我自己许诺的事,就该先做到了,再来牵她的手。”

顾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朝坐在高堂上的沈怀远拱手。

“沈伯父。”

“令爱今日出阁,可还有话要交代?”

沈怀远看着堂前的一对新人,眼中的泪水再也压不住。

他抬手擦了擦,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

“涟漪从小懂事。”

“很小便跟着她娘学着操持家里,十岁就能替布庄核对货单。”

“她这些年没让我操过多少心。”

“今日她要出嫁了,我这个当爹的,不求薛家能给多少富贵。”

“她也不缺那些。”

薛明阳站直身子,认真听着。

沈怀远看向他。

“明阳,伯父只求你一件事。”

“涟漪受了委屈,你要让她有地方说。”

“涟漪心里高兴,你也要陪着她高兴。”

“她虽会看账,也懂生意。”

“但莫要因为她嫁进了薛家,便只让她困在后院里,守着一方小院过日子。”

薛明阳抹了一把眼泪,朝沈怀远跪了下去。

“岳父放心。”

“涟漪想看账便看账,想管铺子便管铺子。”

“她若觉得薛家的生意做得不对,便是把我和我爹一起骂了,我们也听着。”

薛万堂原本正在擦眼泪,听见这话,顿时瞪起眼睛。

“你挨骂便挨骂,怎么还把你爹带上了?”

堂下的宾客笑出声来。

薛明阳回头看他。

“爹,您方才不是说,涟漪进了门便是您亲闺女吗?”

“那亲闺女说您两句,您不得听着?”

薛万堂被噎得没话说,过了片刻,自己也笑了。

“成。”

“只要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我听着。”

笑声里,沈怀远伸出手,将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两家人缓过情绪,顾辞朝喜娘点了点头。

喜娘端着铺有红绸的托盘上前,盘中放着四盏热茶。

“生养之恩,重于天地。”

“请新人拜谢高堂,敬改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