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头彻底安静,她才爬出来。

而那时,村子已经成了废墟。

父亲死在院子里,身上中了十几刀。

母亲抱着姐姐,两人倒在血泊中。

姐姐的肚子被人剖开,还未出生的孩子就那样暴露在空气里。

欢娘跪在地上,哭到失声。

她以为那是一场匪患,是天灾。

以为只是他们运气不好。

所以她从未想过追查,因为死人太多了,活下来的人太少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活着已经是老天开恩。

可此刻,书房里的声音却像一把刀。

硬生生撕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大公子。”

那人继续道。

“按照卷宗记载,当年朝廷给出的说法,是山匪屠村。”

“可属下查到,永安县附近那几年根本没有大型匪患。”

“而且死的人太多了。”

“更像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灭口。”

灭口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原来不是山匪,不是意外。

有人杀了他们,毁掉了整个村子。

然后用一句山匪屠村,掩盖了一切。

书房里,楼珩声音冷得像冰。

“继续查。”

“我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脚步声传来,显然谈话快结束了。

欢娘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子里只剩下姐姐最后的模样。

姐姐总爱给她梳头。

总笑着说。

“等以后你长大了,姐姐给你挑个最好的夫婿。”

可姐姐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连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欢娘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裙摆上。

等到房门开时,欢娘已经重新抬起头来。

她一定要查清楚。

“大公子,欢娘来给您送东西了。”

何安说完,一扭头,哪里还有欢娘的身影。

他挠挠头:“刚刚还在的啊。”

欢娘从长宁院出来,一路跑回去,她在想,如今有谁能够帮她。

她不能暴露目的,因为不知道躲在暗地里的是人是鬼。

欢娘推开房门时,圆圆正在睡觉。

小姑娘抱着那只木兔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欢娘脚步忽然停住,她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这些年她不敢哭,因为活着太难。

她带着圆圆一路逃难,卖过绣品,洗过衣裳,给人做过饭。

后来为了活命,甚至把自己卖进楼府当乳母。

她没有时间哭,也不敢哭。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那不是一场灾,是灭门。

是真真正正的灭门之仇。

天色渐渐暗下来,欢娘却慢慢冷静了。

她坐在桌边,一遍遍回忆着长宁院里听见的话。

楼珩在查永安县,而且已经查了很久。

这些词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说明楼珩早就在追查什么。

想到这里,欢娘忽然想起楼羡。

城南茶馆,楼羡与沈子衍说话时,曾无意间提过一句。

“有些旧案,比新案更有意思。”

当时欢娘没有在意,如今想来,心脏却猛地一跳。

楼羡会不会也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