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光雄正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眼睛眯了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慢慢笑了。

“赚了钱?好啊,陆家欠我的,现在也该还了。”

他站起来,瘸着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上海的方向。

“我搭上了日本人这条线,也该回上海了。去,告诉兄弟们,收拾东西,下个星期准备回上海。”

小弟眼睛一亮:“大哥,咱们要报仇了?”

魏光雄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阴狠,有得意,还有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痛快。

陈家和陆家狗咬狗,正好让他浑水摸鱼。

陆振华,王雪琴,你们等着。

你们欠我魏光雄的,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大上海的舞曲绕着琉璃灯影打转,黄浦江的晚风里,却飘来几缕遥不可及的硝烟气息。

后台的化妆间里,灯全亮着,镜子一圈一圈的灯泡照得人脸上的粉都反光。

依萍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红牡丹坐在她旁边涂指甲油,几个小舞女叽叽喳喳地聊着今天谁谁又送花了。

门突然被撞开了。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三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冲进来——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灰,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惊恐。一个男的袖子被扯破了,隐隐能看见血。

红牡丹手里的蔻丹油瓶子差点掉了:“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

那个女学生喘着气,声音都在抖:“有人在追我们……日本人……还有巡捕房的……求求你们,让我们躲一躲……”

话没说完,走廊里已经传来皮靴声,还有翻译官的尖嗓子:“仔细搜!太君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化妆间一下子安静了。几个小舞女脸都白了,有人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嘴。

依萍站起来,看了红牡丹一眼。

红牡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那三个人说:“会跳舞吗?”

三个人一愣。

“会……会一点……”

“不,不会……”一个男学生结结巴巴地说。

“算了,会走路就行。”红牡丹转身拉开衣柜,从里面扯出几件舞女的演出服——亮片裙子、羽毛头饰,往两个男学生怀里一塞,“换上!快!”

“啊?”那个男学生瞪大了眼睛。

“啊什么啊?想活命就换!”

依萍已经上前帮那个女学生脱掉外衣,从桌上抓了件舞女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扣了一顶假发,用发卡别住:“别说话,跟着上台,跳完就走。”

女学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两个男学生被小舞女们围着换衣服,一个套上亮片裙子,腰身紧得倒吸一口气;另一个踩着高跟鞋站都站不稳,扶着桌沿直打晃。

红牡丹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赶紧的,别磨蹭!”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陈明昊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马甲,手里还捏着一块擦琴布,是在练琴的时候听见动静跑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化妆间里乱成一团的景象——那两个穿着裙子、满头羽毛的男学生,依萍手里拿着发卡正在别假发,红牡丹蹲在地上给人系高跟鞋。

他没问“怎么了”。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靠在门边的墙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

“日本人来了。”他说,“前厅也有,五爷在陪洋人喝酒,拖不了多久。”

红牡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家不是把你关起来不让你来吗?”

陈明昊嘴角动了一下:“他们不让来,我就不能来了?他管不住我。”

红牡丹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依萍看了他一眼,见他除了瘦了点,倒是没什么异常,也没说话,继续弄那个女学生的假发。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红牡丹站起来,整了整旗袍领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五六个日本兵正从另一头走过来,领头的是个翻译官,尖嘴猴腮,手里拿着根文明棍。后面跟着两个巡捕,脸色铁青。

红牡丹迎着他们走过去,高跟鞋笃笃笃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檀香扇,“啪”地甩开,半遮着脸。

“哟,这么大阵仗,吓死人家了。”她的声音又软又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