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三环,燕京城内的一切井然有序荡然无存。

车子最后停在南三环外的大红门附近的一处民居门外,后世这片儿高楼林立,可如今只能算城乡结合部。

“顾哥,到家里坐坐,喝口水吧。”

程阿钊下车后对顾岩发出邀请,顾岩也没多客气,随他走进了家门。

程家住的是大红门后街的一处院子,这座两进的院子里住了五户东瓯人,加上主人家接近30人。

程家住在前院的北侧,4间小屋,一共30多平方米。

最西侧的小屋本是前后院的通道,被主人隔出来做了厨房。

剩下的三间便是程家的“厂房”,一家人从起床到晚上睡觉,包括吃饭,一天基本全在这里度过。

三间房都不大,侧面开门连通。

最大的一间房被一张大裁剪铺所占据,另有四台缝纫机又占了一间房,剩下的房间则是放布料和成品服装。

除了这些,屋子里最多的就是裁剪完的布料和废料,几乎没办法下脚。

四条纵横交错的电线从屋外拉进来,空中挂着五颜六色的线锤,长短参差的条码,屋顶挂着一个大灯泡再加一盏煤气灯。

“顾哥,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太乱了。”

“没事。”

简单喝了口水,顾岩指着靠北墙货架上的服装问程阿钊:“阿钊,这就是你那批尾货?”

程阿钊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是啊,还有一百多件。眼看着入夏都开始置办夏装了,这些货只能冬天甩卖,款式都过时了,也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

他说着话,掏出两件大衣,“顾哥,今天谢谢你,我这里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就送你件衣服吧。”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看顾岩对大衣感兴趣,以为顾岩是想索要点好处,二也是想结交个人脉。

对于他们这些来燕京闯荡的外乡人来说,顾岩这个出租车司机是需要仰视的。

顾岩的手挡住程阿钊递来的衣服,“阿钊,你要这么干,我可不高兴了。”

见他拉下脸,程阿钊面露忐忑,连忙解释道:“顾哥,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顾岩的手轻推过去,“衣服收起来。”

程阿钊表情讪讪地收了衣服,顾岩这才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咱们认识就是缘分,搞这些虚的就没意思了。”

程阿钊露出羞愧之色,“顾哥,对不起啊。”

“行了,不说这个。”顾岩拍拍他的肩膀,又指着货架上的服装,“这些衣服,你打算卖个什么价?”

“能卖个成本价就行。”程阿钊咬着牙说。

程阿钊不懂什么叫资金周转率,什么叫ROI。

但货卖不出去,他就没钱周转。

这些道理是相通的,与其耗费几个月时间去处理这些滞销货,不如尽快出手,博个畅销的款式。

顾岩点点头,“行,那回头我帮你想想办法。”

程阿钊闻言不禁生出惊喜来,“顾哥,真的吗?真是太谢谢你了。”

顾岩摆手道:“别急着谢我,我也就是试试。”

“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

程阿钊做梦也没想到,他跟顾岩不过是萍水相逢。

跨越几十公里送他回家就算了,还要帮他解决服装的滞销问题,这会儿他看顾岩的眼神充满感激。

“顾哥,真的,真的谢谢你。”程阿钊称呼顾岩的语气多了几分亲切。

“行了,不说这些了。今儿还得上班,过两天周末我再来。”

顾岩说着就要告辞,程阿钊送他出门。

回到家里,程父问:“阿大,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回龙观饭店常经理的朋友,他是首都汽车公司的副队长。”

程父感慨道:“看着年轻,没想到还是个干部。”

程阿钊笑起来,顾岩这样的车队队长,对于在京城闯荡的外乡人来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