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曾布终于忍不住了,神色无比凝重,直视赵昊,“官家,我大宋乃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而非与百姓共天下。”
然而,听到这话,赵昊却是笑了,笑容很淡,像是听到了笑话,“朕不否认你的话,士大夫是我大宋的脊梁,朕多有依仗,可天下百姓却也是朕的子民,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朕问你,我登基以来,何曾苛待天下士大夫?”
曾布看着赵昊的眼睛,轻轻摇头,“未曾有过。”
“朕何曾看不起天下士大夫?”
“也未有。”
赵昊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朕不过是用工匠之技艺,改善民生,让百姓过的更轻松些,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轰隆!
一句话,曾布惊得面色惨白,连忙躬身作揖,“官家无错,臣不敢!”
“既如此,曾卿何以教朕重儒学?经筵之事想必你也清楚,朕不是不通儒学,而是本末当兼顾,不可只空谈儒学道义,却不顾民间实际疾苦。”
说着,赵昊站起身,走下御阶,“张载说得好啊,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若儒学不能富民安众,空讲纲常又有何用?只要对大宋有利,对天下臣民有用,朕又何曾吝惜?而当下之儒学,朕却未曾见到。”
“朕,是天下臣民之君父,而非士大夫之君父,上下一体。这句话,曾卿当牢记于心。”
沉默,良久的沉默。
曾布沉吟片刻,只得拱手躬身,不再强辩,“臣受教。”
见他服软,赵昊点点头,又道,“过几日,朕欲前往太学视察,以重教化之道,不知曾卿意下如何?”
曾布是朝廷首相,赵昊也不愿把他的关系搞得他太僵,便转为安抚。
闻言,曾布脸色缓和下来,神情放松,“官家圣明。”
赵昊嘴角微扬,打趣道,“太学生是大宋官学,更是英才汇聚之地。朕早有耳闻,当前往观之,曾卿可别再说朕厚此薄彼。”
曾布嘴角一抽,回道,“臣不敢。”
……
待到曾布离开之后,赵昊面上笑容收敛,回到御座上坐下,端起茶杯轻饮,陷入沉思:朝臣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大,却也来的更轻松。
曾布的劝谏大概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朝堂的官员应当也有类似的担心,那日经筵的问答反驳,确实把他们吓得不轻。
毕竟,他赵昊不是大宋士大夫心里最想要的那种皇帝。
在士大夫们看来,他们最想要的还是仁宗赵祯那种宽仁的君主,好忽悠,性子软,待臣子宽仁。
可惜,赵祯之后,历代赵宋官家的权柄愈发厚重,对朝臣也不再那样宽厚,一味的纵容,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赵昊虽不至于像老朱那样严苛,但在他手下的官员也别想太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