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圣元年的十月,京城分外热闹。
不过半月,海贸的舆论风潮便席卷整个汴京城,上至勋贵世家、官场小吏,下至市井商贾、寻常百姓,无不对海贸之事议论纷纷,满眼皆是艳羡与贪慕。
汴河沿岸的茶肆酒楼,往日里谈的都是诗词歌赋、朝堂政事,如今开口必言海贸之利,什么南洋的宝石,珍珠等等。
人们三两成群围坐一处,热议着哪家海商又靠海贸发了大财,又有哪家想要组建船队等等。
行会里的商人们也盘算着自家若是凑钱造船出海,能得多少利钱,殷实商户看着小报上的暴利记述,按捺不住心中贪念,纷纷变卖田产、收拢资金,四处打听海贸入行的门路。
就连寻常市井小民,也凑在街头巷尾,对着小报指指点点,念叨着想要出海淘金,搏一场富贵前程。
勋贵之家本就有心逐利,见舆论汹汹、海贸声名大噪,更是不再遮掩,纷纷暗中筹备海船、联络商路,欲分一杯羹。
这几日以来,不断请求入宫拜见,都被赵昊拒之门外,现在还不是见他们的时候。
尚书省。
曾布坐在堂中,身上披着厚厚的紫色公服,眼眶深凹,身形愈发消瘦,处理完手上的政务,他放下笔,忽然道:
“老许啊,最近京城的风向,你可知晓?”
许将握笔的手一顿,头也不抬的说道,“知道,都在说那几家出海赚大钱的事,吵得沸沸扬扬。”
“不过,依我看,不必管它,过一阵子,自然就不会有人注意。”
曾布轻轻摇头,“不对,我听闻最近几天有不少勋贵叩阙,欲要求见陛下,在海贸之事上分一杯羹。”
许将抬起头,凝视着曾布,“勋贵出海经商,易海外之物,市舶司得其税,于朝廷有利,何乐而不为?”
“唉,我就是担心官家答应了。”
曾布脸上露出一丝忧色,“现在京城人人皆言海贸之利,勋贵出海,万一在海上行不法之事,朝廷鞭长莫及,如何奈何?”
“我大宋沿海广袤,若是这些勋贵出海行走私之事牟利,又当如何?”
说到这里,许将也皱起了眉头,勋贵与一般的海商不同,他们有钱,更有人脉,一旦真的在海上横行霸道,啸聚大洋,海贸自此败坏。
“依你看,当如何处置?”
曾布想了一会儿,郑重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平息京城舆论,不能让这阵风继续吹下去,海贸是小利,不可为依仗。”
许将赞同的点点头,又接着道,“有道理,汴京的这股风吹得莫名其妙,若是真有人在背后谋划,恐怕所图不小。”
曾布登时笑了,手指虚点一下,“我看你是杞人忧天,区区海贸,了不起也就百来万贯赋税,难不成有人想出海占地为王不成?”
“南洋物资丰富,可瘴疠之气横行,远甚于岭南,除了不要命的海商,我看没人愿意去那。”
许将反应过来,摇头失笑,“那倒是,南洋乃恶地,是我想多了。明日,我们便在朝上议一议此事,拿出个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