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下的同时,千里阴云被一剑斩开,纷纭秘境第一次露出它原本的面目,一束光直直落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雪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尽管只出现了一瞬,却是徐阳直到死都难忘的场景。
那划开天际的一剑,是否就是大道的尽头?
崖余山巅,一位青衣女子广袖长袍负手而立,站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之上,旁边立着一把古朴的黑色长剑。
破碎的云层透出几束金色的光芒,落在女子雪色的面颊上,露出的那半张脸微蹙着眉,竟是悲天悯人的神情,只是那双眼深如寒潭,即便有光照进也很快就被吞噬。
女子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天际,神清骨秀之姿,流风回雪之貌。山顶狂风将她的衣袖卷起,好似下一刻她就将羽化登仙,可眉心一道凄艳的红痕却为她徒添几分杀意,将仙人强留在人间。
江河久久未语,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哞声,一头身形巨大的黄牛顶着罡风走到她的身边,硕大的牛头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
“蛮牛儿。”江河垂眸,对着老黄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好似春雪初融,“好些日子没有下山,山下的杏子该熟了,我们一起去采些来吃好不好。”
老黄牛极通人性地点了点头,漆黑的大眼睛中满是笑意,它转身挑起背篓便欢快地催促江河一起下山。
从山上走下来,到山脚时边走进了初夏。春花初谢,其叶茂茂然,树荫遮蔽不及的地方甚至带着一丝暑意。
江河背着背篓,带着一方斗笠,与老黄牛沿着溪流去往杏树林所在的地方。一人一牛好似闲庭信步般走在这崎岖蜿蜒的山间,只是途中偶尔看见一束幽兰,几只粉蝶,老黄牛忍不住追逐着走偏了方向,江河也不阻拦,只是由着老黄牛高兴。
到它玩得累了,江河就带着它到小溪边饮水,自己坐在树荫下乘凉。老黄牛原本喝着水,却忽然抬起了头,见到江河正闭目养神,就自己顺着溪流的上方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处。
过了片刻,江河睁开眼,老黄牛也在这时哞哞叫唤这跑了过来,似乎发现了什么。
江河跟着它向上游走去,在溪流拐角处看到哪里倒着个人影,也不知在这寒冷彻骨的溪水中泡了多久。
江河淌进溪水中,那人半趴着,身上满是伤痕,溪水被他染红了一片,散乱的发丝遮着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唇,却也不难看出他容颜之盛。
男人被拖上岸,发丝因为血液黏稠在一起被江河轻轻地拨开,露出眼眶处两个可怖的血洞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徐阳直扔进纷纭雾境中的宗静山,大约是上天垂怜,如此重伤之下,他竟然还余下一口气。
见到此般血肉模糊的场景,江河面色如常,指尖在他的额间轻点几次,眼眶处的血便很快止住了。外伤倒也不打紧,不过是血流得多了些,只是筋脉俱碎麻烦了些,就是就救活了,只怕也不能同原来那般修行了。
老黄牛急切地哞哞叫着,见江河的手拿开了就又含着她的袖子放在宗静山的身上,想要她出手救救他。
江河见状轻笑道,“蛮牛儿,莫着急,他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老黄牛松了口气,只是回去的路上总是紧张地听着背上之人的呼吸,生怕山路颠簸,断了他最后一口气。
回到家长,江河在老黄牛的监督之下为宗静山处理完了最后一处伤口,坐在炉边捧着一杯热茶发呆。
躺在床上的青年似乎正在被疼痛所折磨,喉间溢出痛苦的□□声,江河听见了动静便起身去查看,月华下的青年,乌发披散浓墨如水中的乌绸,纱布下露出的半张脸好似冷玉雕砌,只是此刻眼眶上的纱布逐渐被血痕咽湿,整个人都散发出巨大的哀伤与悲凄。
江河的手背放在他的额头上,感觉到一片滚烫的热意,还是发烧了,她只好放弃自己后半夜的消遣,打来泉水一遍遍地沾湿布巾放在宗静山的额头上。
老黄牛趴在地毯上,眼皮虽然已经困倦地快睁不开,却还是耷拉着不肯落下,哞哞叫唤了几声,想要江河哄哄宗静山,因为他一直在哭。
江河叹了口气,在蛮牛儿期待的眼神中开口道,“就这一次。”
“几处春华路,
曾映流水长,
皑皑岐山雪,
物转心不移,
同去亦同归,
有情人啊,愿相守。”
夜幕下空无一人的山谷间,轻风带动门帘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歌声伴随着铜铃声响起,流利而悠远,轻柔而婉折,江河轻轻拍着宗静山的心口,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而歌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