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这边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昨夜孙守望跟她厮磨到三更天,两人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今儿一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坐着孙府安排的马车回了铺子,照例烧火点卤,忙活出一板嫩白水滑的热豆腐来,正准备开门迎客。

她今日心情不错,还特意对镜描了描眉,搽了些胭脂,想着等会儿孙守望忙完了铺子里的事,兴许还要过来。

哪知道头一锅豆腐刚摆上案板,卖了有一会儿,铺子门口就炸开了锅。

“就是她!就是这个小娼妇!”林老太太一声震天响的吆喝,人还没到跟前,唾沫星子先飞了过来。

李寡妇一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啪”地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手里端的豆腐还没递过去,摔在地上,碎了个稀烂。

“大家都来看啊!都来看啊!”林老太太扯着嗓子,两只手拍着大腿,那声音几乎能穿透半条街。

“这个不要脸的寡妇,男人死了没几年,就耐不住寂寞勾搭别人家的汉子!我家好好的儿子,让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连怀孕的媳妇儿都不管不顾了!大伙儿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你们谁还敢买她的豆腐?小心吃进嘴里烂了心肠,回头你们家男人也让她勾了魂儿去!”

这一嗓子,呼啦啦就把街坊四邻全招来了。

卖菜的撂了担子,闲逛的停了步子,连对面茶棚里喝茶的爷们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寡妇偷汉”这样的风流事,一时间整条街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说这李寡妇平日里描眉画目、穿红着绿的,原来是在这上头用心思啊!真是不守妇道,丢死个人了!”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啐了一口。

“亏我还可怜她孤儿寡母的,隔三差五来照顾她生意!”另一个胖妇人把手里刚买的豆腐往地上一摔,“退钱!我不买了,嫌脏!”

“对!退钱!这种人的东西吃不得!”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嚷起来,有几个脾气大的甚至把豆腐直接砸到了李寡妇的铺子门板上,白花花的豆腐渣糊了一墙。

李寡妇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她到底是有些脑子的,知道这个时候硬顶不得,连忙挤出两行泪来,哭天抹泪地喊冤:“大家别听这疯婆子胡说八道!我连她儿子是谁都不知道!我李翠莲自打丈夫走后,守节多年,一个人拉扯孩子,清清白白做人,你们不能凭她几句话就毁了我的名声啊!”

说着她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林老太太一看她要装可怜博同情,当下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装什么装?你敢对天发誓你没勾引男人?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就让你那孩子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叫你家断子绝孙!你敢不敢说?你倒是说啊!”

这话一出,李寡妇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那句毒誓却怎么也不敢出口。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再怎么样,也不敢拿孩子赌咒。

围观的人都是人精,瞧她这副支支吾吾、面如土色的模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嘘声一片,骂声更响了。

“瞧见她不敢说了吧!心虚了!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我呸!”林老太太趁胜追击,叉着腰往门口一站,“大伙儿都瞧清楚了,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她的豆腐你们也敢吃?吃下去不怕烂肚子?”

人群彻底炸了,几个泼辣的妇人冲上前去砸了豆腐摊,把案板上的豆腐全掀翻了,白的黄的碎了一地,黏糊糊的汁水溅了李寡妇一头一脸。

她头上的绢花歪了,胭脂也糊了,整个人狼狈不堪,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可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退钱!今天不退钱我们就不走了!”众人齐声喊着。

李寡妇被逼得没法子,只能哆哆嗦嗦打开钱匣子,把银子一五一十全退了出去。

等人都散了,铺子门口一片狼藉,豆腐渣混着泥水,臭烘烘的,她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这个月的辛苦全白费了。

林老太太临走时还不忘回身往她门口狠狠啐了一口:“跟我斗?你还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