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道黑色的潮水缓缓推进,脚步踏得大地微微发颤。

边军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戈矛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军旗飞扬,上面的“赵”字张牙舞爪。

这支军队确实是精锐行军时队列严整,各队间距保持一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匹马嘶鸣躁动。

嬴政站在城楼上,看着这番阵仗,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确实是精锐。”

城上的人可没有他这份闲心。

廉颇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李信眯着眼睛在数对方的骑兵数量。

两个李斯站在城楼内侧,年轻的那个面色凝重,年老的那个眉头紧锁。

苏园牵着小扶苏的手,把他往身后又拉了拉。

小扶苏倒是不怕,踮着脚尖从雉堞缝隙里往外看,嘴里还念叨着“好多人呀”。

大军推到距城墙弓弩射程的有效距离外一点便停了下来。

士卒的脚步声骤然收歇,旷野上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然后为首一骑策马走出阵列,那人身材魁梧,面皮黝黑。

和赵高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轮廓,但没有赵高那种阴鸷的算计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伍中人特有的粗犷与凶狠。

他勒住马,朝城楼上高声喊道:“长公子!尔等居然敢造反?快将吾兄与十八公子放了!否则休怪吾不客气!”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边军方阵中,前排士卒将手中戈矛往地上狠狠一震。

无数人同时顿矛的巨响汇聚在一起,像一道闷雷炸响。

那气势扑面而来,城上的长城军团士卒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弩机,威压感拉满,但秦军不愧是百战雄师,城上的人没人后退一步。

苏园下意识地把小扶苏又往后拉了一步,青年扶苏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廉颇的浓眉拧成一团,偏头看了嬴政一眼,却发现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嬴政动了。

他双手撑着雉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城楼最前方。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那个骑在马上的赵成。

“所以——你是要造朕的反吗?”

城楼上没有人说话,四周都很静

苏园牵着小扶苏的手不自觉收紧,所有人都只是站在城墙上,看着嬴政的背影。

赵成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震。

那声音太熟悉了,他在咸阳述职时听过,在朝会上听过,在每一次跪伏于路寝殿外时听过。

他定眼往城楼上一瞧,那张脸比他记忆中年轻了太多,但那双眼,那道目光,那种让他本能地想要跪下磕头的气场,绝不会有错。

他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握不住缰绳,整个人在马上晃了一下。

他身后的边军方阵中,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列也有了骚动。

前排的士卒也看到了城楼上那个身影,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拼命踮起脚尖想要看清楚。

“陛……陛下?”

赵成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嬴政没有回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赵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连串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带着困兽犹斗的决绝。

他知道这次若是后退,那他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城楼,朝身后的士卒厉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