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的声音太轻,柳韫玉没能听清,“什么?”
方素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冯嬷嬷便率人走了进来。
“内廷司事女史柳韫玉接旨!”
柳韫玉只能抛下方素,转身迎了上去。
凤鉴司其余人也纷纷从前堂走了出来,跟在柳韫玉身后听旨。
张嬷嬷颔首,沉声宣旨,“太后懿旨,江南盐务,事关国本。特命凤鉴司正使柳韫玉为钦差副使,佐理相爷亲赴江南。赐便宜行事之权,沿途水陆驿传、州府兵马,皆听节制调遣。钦此。”
柳韫玉叩首领旨。
待张嬷嬷离开,凤鉴司众人才围到柳韫玉身边。
“大人要陪同相爷下江南,那我们呢?我们要不要去?”
“你这口吻,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啊?”
“江南是想去的……但不想和相爷一起去。”
众人七嘴八舌说笑了一通,突然发现柳韫玉没吭声,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赵蘅察觉不对劲,“大人?大人这是怎么了?”
“……”
柳韫玉回过神,低声道,“这次太后只点了我一人下江南,你们不用陪同,留在凤鉴司办差便好。”
说着,她看向赵蘅,“赵娘子,我走之后,凤鉴司暂由你代管。但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也不必自己扛着,及时传书给我。”
赵蘅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这是柳韫玉对她的信任,当即郑重道,“大人放心,赵蘅必不负所托。”
柳韫玉点了点头,又转向其他人,将各自嘱咐了一番,然后才让她们散去。
看见还站在原地的方素,柳韫玉忽然想起她方才说的重要的事,于是走了过来,“素娘,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
对上柳韫玉倦怠苍白的脸色,方素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鸟音笼一事咽了回去。
玉娘好像已经很累了,还是等她从金陵回来再说吧……
那个时候,表哥应当已经把鸟音笼的事彻底查清楚,也知道那个香丸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了……
这么想着,方素改了口,“玉娘,你去江南,一定要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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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殿门紧闭。
殿内,宋缙坐在书案后,单手撑着额,双目微阖。
书案前是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撒泼打滚的小皇帝。
“朕不管!朕不让你走!”
皇帝蹬着脚,“相爷身为百官之首,代天子理政,为什么要离开京城下江南,干巡盐御史的活?你走了,这些折子怎么办?!”
宋缙揉着额角,面无波澜,“陛下年岁渐长,已经到了亲政之年,臣不能一直越俎代庖、代掌朱笔。江南盐税积弊多年,臣下江南,也是为了替陛下分忧。”
皇帝从地上爬了起来,不依不饶地往书案上一拍,咬牙切齿,“舅舅就是想带着柳韫玉一起下江南游山玩水!”
宋缙终于抬起深邃的眼眸。
皇帝被看得脖子一凉,默默地从书案后缩了下去。
宋缙沉声问道,“陛下可知道,近三任去江南查盐的御史,下场如何?”
皇帝被他忽然沉下去的语气弄得一愣,“……什,什么下场?”
“病死、溺亡、官驿走水活活烧死。”
皇帝变了脸色,随即反应过来,“那舅舅更不能去了!”
宋缙静静地看着那双年轻、稚气,与自己十分肖似的眼睛,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