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杖落下的瞬间,一道光从露台外直劈出去,像把整个夜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光砸进远处魔兽最密集的沙丘之间,炸出一片刺目的白。

气浪裹着砂砾倒卷回来,吹得昴差点翻出去,只能死死抓着石栏,整个人缩成一团。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那片沙丘已经没了。只剩一个还在冒烟的巨大凹坑,边缘堆满了焦黑的残渣。

可很快,更多的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疯了一样填补上空缺,继续朝着塔的方向狂奔。

尚邶吹了声口哨。

“嚯,这刷新速度可以啊。”他笑了起来,眼里亮得惊人,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这才有得玩嘛。”

然后他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玩了起来——是真的在玩!

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那种规模的灾难当成打地鼠的游戏那样对待。

尚邶不是有章法地清怪,也不是在防守。

他像在挑地方,哪边多就朝哪边扔。东边涌上来一团,他抬手就是一串火线铺过去;西边挤成一片,他反手就是几道风刃扫出。有时甚至故意放一些魔兽冲近点,等它们快摸到塔基时,再一个冰锥把它们连人带沙一起钉在地上。

他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战斗中的狂笑,而是像个在街机厅里刷分的小孩,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昴,朝她抬抬下巴:“怎么样,我准头不错吧?”

昴没应声——她现在没空——她正一点点地往露台出口那边挪。

现在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风大,光又乱,兽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她贴着石栏,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又回头去看尚邶。后者刚好抬手轰掉一片飞行魔兽,余光似乎扫了她一眼。

昴浑身一凉,以为自己完蛋了。

可尚邶只是“啧”了一声,连追都没追,又转身朝另一片魔兽最多的地方丢了发大的。

“爱走不走。”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上去懒洋洋的,“别掉下去喂了那些东西就成。”

昴愣住了——什么意思,有了魔兽当玩具,她就可有可无了是吗?

她蹲在出口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尚邶却已经完全不管她了,像赶苍蝇一样把靠近塔的几头魔兽挨个点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不敢跑。虽然对方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但那个人的行事风格太自由了,自由到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质,还是观众,还是已经连被当成威胁的价值都没有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尚邶忽然停下动作。

“没劲。”他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魔杖在头顶转了半圈。

然后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前方轻轻一扫。

昴只觉得整座塔都向上一震。

接着,她看见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东西——

以塔为中心,四周的沙漠被一道极细的光圈划开。那光圈初时很淡,像谁用刀在夜色里割了一圈白线。

可下一秒,那白线骤然扩张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光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扫去。

光幕所过之处,魔兽、沙丘、岩石、尸骸,全部像被从画布上抹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等光幕散尽,塔的周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魔兽也没有沙漠。只有一圈漆黑到望不见底的深渊,像有人硬生生把塔从整片大地上孤立了出去。

风从裂口下吹上来,又深又空,像从地狱里往外吐息。

昴瘫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人用铁锤敲过她的脑袋。

她想动,可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毕竟,如果不是梦的话,怎么能解释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呢?

那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尚邶收起魔杖,呼出口气。

“割草游戏玩多了也没意思......”他自言自语地嘀咕,转身朝露台里面走去,“算了,去找找雷德玩玩。”

他经过昴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昴仰着脸,整张脸被风吹得发青,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像还没从刚才那道光里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