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独行,棺木低吟,只剩自己与心底的执念同行。

走了很久,水库边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蹲着,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红头绳散了,垂在肩上。

孤寂落寞的背影,透着无尽委屈与疲惫。

“刘妃。”

她没动。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她抬起头,脸上湿的不是水,是泪。

我从未见过她落泪,此刻见她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心头骤然一软。

“你不是从没哭过嘛。”我说。

“骗你的。”她声音哑得厉害,“我哭过。沙沟底下,你进去两个时辰,我怕你再也出不来。”

原来早在那时,她就早已把我放在心上,暗自担忧,默默落泪。

我伸手,把她散开的红头绳重新扎好。指尖碰到她头发,她缩了一下,却没躲。

细微的闪躲,藏着少女的羞涩与不安。

“走吧。”我说。

“去哪儿?”

“去找你姐。”

“那不是我姐。”

“我知道。”我打断她,“真的那个,还在里面。你跑的时候,把她忘了。”

慌乱出逃之下,心神失守,弄丢了真正的亲人。

她看着我,没说话。月光下,那张脸哭得通红,没有泪痣,只有哭过的痕迹。

脆弱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孤傲。

“红头绳子呢?”她问。

我掏出那截红绳。

她接过去,往自己手腕缠一圈,又往我手腕缠一圈。不长不短,刚好拴住两个人,谁也没法离谁太远。

红绳再相系,宿命再牵绊,从此再也难分开。

“走吧。”她说。

她起身,往石门方向走。我跟在后面,红绳在两人之间轻轻晃。

村里的白灯笼一盏盏熄灭,黑暗重新漫上来。

白灯隐灭,黑暗笼罩,前路又沉入无尽阴翳之中。

“刘妃。”

“嗯。”

“刚才那个杨柳……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有些隐秘,不必言说,藏在心底,留待往后慢慢揭晓。

但她走在我前面,握着红绳的手,是温的。

这就够了。

我一边嘶吼,一边疯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纸扎店,就没事了。

杨叔在,厌胜术在,我死不了。

纸扎店是唯一的安稳港湾,杨叔是唯一能托付信赖的人。

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湿鞋底沾着水。

我后背发毛,分明感觉有只手在摸我肩膀。

阴冷的触感贴在肩头,挥之不去,吓得人头皮发麻。

不敢回头。不敢停。

只能拼尽全力往前奔,只求快一步躲进纸扎店。

情急之下,我吼出一句:“小霞救命!”

胸口的蝴蝶发饰,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沉。以前只要有危险,它必定发烫、示警。

这次……是不在,还是不想管?

素来灵验的护身饰物骤然沉寂,让人心头多了几分不安与惶恐。

更恐怖的是我跑过的地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像黑暗在我身后追猎。

灯火逐次湮灭,黑暗步步紧逼,像有无形之物,在身后狩猎追逐。

我拼到极限,冲到纸扎店门口。灯笼上一个**的“杨”字。

古朴的纸扎店,在夜色里透着唯一的安稳气息。

我弯着腰狂喘,肺像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