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对对对,我差点把这层利害给忘了。那眼下该怎么办?江心月那边,有没有说清究竟是什么缘由突然要刷人?”

赵磊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李哥,问题就出在她的出身上面。厂里说我婆娘是资本家子女,底子不干净。”

“什么?资本家?”李副厂长大吃一惊,“这都1978年,眼看就要到七九年了,还揪着这个说事?”

赵磊讪讪一笑:“李哥,说到底都是好些年前的旧账。”

李副厂长眉头紧紧拧起,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办公桌桌面。

“磊子,这么看,你媳妇这个情况确实特殊,有这样的家庭背景,被人家拿出来做文章,免不了就要被核查。”

“昨天厂里两个干事已经上门到我家问过话,我们全都如实作答。我婆娘虽说生在资本家的富贵家庭,可五六年前就下放到我们这边劳动改造。生产队每一年给她的评价全都是上等,这算改造过来了吧,怎么还会受拖累?”

李副厂长面色凝重,缓缓开口:“磊子,这个事情不好说。要说有影响,确实存在;要说没影响,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关键,还是要看人。”

“看人?看什么人?”

李副厂长略一思忖。

“我说看人,看的就是人情世故,这件事可大可小。对了磊子,江心月她家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赵磊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瞒不住,只能如实交代。

“是这样的李哥,心月她父亲名叫江顶天,一家子本是京城那边的人。六年前被定性为资本家,她父亲就被关押在京城接受改造。

好在我这个老丈人还算积极配合调查,判得并不算重,一直还处在审查调查阶段。

心月,还有丈母娘,再加一个小舅子,全都受这件事牵连,扣上资本家家属的帽子,六年前一并下放到乡下劳动改造。我也就是那个时候,才和心月相识。”

李副厂长听完缓缓点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案子最后有没有正式定性?京城那边给出的判决结果是什么?”

赵磊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至今都没有见过这位老丈人。别说我,就连心月,都已经五年多没有见过她父亲。近两三年书信也几乎断了往来,里面真实情形我们无从得知。”

赵磊脸上带出几分苦笑。

“李哥,要说改造,心月算得上改造得十分成功。总该给她一个施展本事的机会。她早先学的就是财务,有实打实的学识底子,个人能力是挑不出毛病的,她父亲犯下的事情,不该算到她头上。”

李副厂长沉吟片刻。

“实话跟你讲,我们厂里眼下正缺这类人才。想要找专业懂财务、文化水平高的人,就得去云昌县里面要人,可县里的人又不愿意屈尊跑到咱们镇上小厂来,属于两头为难。

也正是没办法,我才跟厂长商量,对外放出招工启事碰碰运气。说实话,我是真心希望江心月可以进厂上班。我个人并不看重那顶资本家的旧帽子,都到什么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