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小妹,以及各位叔叔婶婶……”

吴邪开口。

莫名的,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前身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父亲板着脸考他功课的声音。

母亲在灶台边偷偷往他碗里夹肉的眼神。

大妹吴香帮他补衣服时笨手笨脚扎到自己的手指。

小妹吴莲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耳朵喊“哥哥跑快点”

……

这些画面一幅接一幅地往外跳,每一幅都还带着当年的温度和颜色。

这是前身遗留的执念。

六年了。

那个普通的金陵城古玩铺少爷,那个在鬼子刺刀下死去的年轻人。

他的心还留在这个院子里。

留在这四十多口人的骨灰坛子里。

等着有一天,有一个人,能替他做完他来不及做的事。

“华国大地的鬼子被我杀光了!”

吴邪的声音很平稳。

“一个都没放过。”

“你们……可以安息了……”

话毕,吴邪俯下身子,额头触地。

一叩。

额头撞在泥土上,闷闷的一声。

……

九叩。

九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在墓碑正前方的泥土上。

小溪旁很安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建国眼眶也湿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湿掉的手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流泪。

吴邪跪在坟墓前。

身后,一万道鬼影身染鬼火。

依旧在痛苦嘶吼。

鬼火还在烧,惨叫声还在山谷里回荡。

此刻在鬼火照亮的山谷里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呼应。

杀人者和被杀者。

罪与罚。

片刻后。

吴邪站起身。

他揉了揉眼睛,眼皮被泪水和汗渍浸得发红,手背在眼眶上用力蹭了两下。

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坟墓上空仿佛出现了四十六道透明的身影。

他们静静地漂浮在空气中。

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稍微一眨眼就可能错过。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长衫,面容方正,眉眼之间和吴邪有几分相像。

他身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妇人,手搭在他臂弯上。

妇人身后是两个年轻女子。

一个十九岁左右,梳着辫子,眼睛弯弯地笑着。

另一个看着小些,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消干净。

后排站着老老少少,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有穿着短褂的青壮年,还有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而在所有人最右边。

吴邪看到了一个站着的年轻人。

穿着金陵城古玩铺少爷常穿的那件青色长衫。

身形竟然和吴邪一般无二,面容更是和吴邪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眼睛不像吴邪那样冷,也没有血丝和杀气。

而是清澈的、干净的,带着那种被家人疼爱了十九年的温润。

这是前身。

那个在鬼子刺刀下死去的前身。

那个死不瞑目、执念不消、留在这具身体里撑到现在的金陵城少年。

众人站在坟墓上空,微笑着朝吴邪挥了挥手。

吴家大妹吴香朝他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

吴邪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但从嘴型能分辨出来是“哥”。

小妹吴莲笑得更灿烂,她个子小,站在大姐旁边踮着脚,手挥得比所有人都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