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转眼间就来到了1980年。

金陵城吴家大院。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吴邪坐在石凳上。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对面坐着秀菊。

秀菊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

她的脸上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婴儿肥,五官轮廓变得更加分明。

两条麻花辫依旧垂在胸前,辫梢用红绳扎着。

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泪水从眼角往下淌,顺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巴,滴在膝盖上。

“哥哥,秀菊不愿意这样。”

秀菊一边擦眼泪一边开口,手背在眼睛上用力抹了一把。

抹完又有新的泪水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秀菊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她的声音哽咽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个字都是从棉花团里硬挤出来的。

吴邪看着秀菊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嘴巴张了张。

他想说让秀菊继续修炼,他有办法给秀菊延寿。

灵气灌体,丹药辅助,功法修炼。

以他金丹修士的手段,让一个普通人多活几百年不是什么难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让秀菊一直陪着吴邪这个寿命悠长的老不死的?

说“哥哥能活很久很久,你也得陪着我”?

说“我好不容易把你们一个一个救回来,你们谁都不能走”?

吴邪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腹和石面接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秀菊从几岁起就跟着他了。

几十年风风雨雨,秀菊一直跟在他身边。

但现在秀菊已经三十多岁了。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想过的人生。

她想当个普通人。

吴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凉茶入喉带着一股涩味。

“罢了……就按你说的吧……”

吴邪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气。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秀菊抬起头看着吴邪。

“哈!”

院子大榆树下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吐气声。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榆树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臂前伸,保持着站桩的姿势。

他赤裸着上身,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皮肤上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一片。

肩膀上的肌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地鼓动着。

汗水从脖颈淌下来,沿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流,流到腹肌上分成好几道细流,最后没入裤腰里。

他的双臂伸直平举,每只手上握着一块青石。

石头表面粗糙不平,边缘棱角分明。

石头大概有三四十斤重,普通人单手根本举不起来。

但他稳稳地举着,手臂上的肌肉在石头的重压下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正是吴邪的徒弟,吴道。

自从被吴邪从沿海接回来,吴道就一直在吴家锻炼体魄。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桩,从天蒙蒙亮站到太阳高照。

站完桩就举石锁,从十斤举到二十斤,从二十斤举到三十斤,举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