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中秋,宫里的家宴格外冷清。
往年到了这种日子,几个皇子再忙也得进宫露一面。
人只要凑齐了,桌上便很少有真正消停的时候。
朱元璋闭着眼睛,都能猜出这几个混世魔王的那点鸡飞狗跳的路数。
老二和老三能为最后一块肉争上半天,老四坐在旁边一边看热闹一边拱火,老五嘴上劝着“都是亲兄弟”,转头却总能不动声色地再添上一把柴。
每到最后,往往都是马皇后一句“再闹都别吃了”,桌上才算真正安静。
可今年不一样。
老二、老三、老四都在边关。
老五虽刚从东瀛回来,可媳妇已经到了临产的月份,自然寸步不离守在吴王府。
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圆桌,硬是空了大半。
朱元璋夹了两筷子菜,越吃越没滋味。
他抬头看了眼朱标。
“老大,你今日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朱标正在替马皇后挑鱼刺,闻言动作停了停,神情有些无奈。
“爹,儿臣方才已经陪您说了快半个时辰。边关军报说了,东宫琐事说了,雄英近来读书偷懒也说了,您还想听什么?”
“有吗?”
朱元璋皱着眉想了片刻,最终嫌弃地摆摆手:“你那也叫说话?四平八稳的,听着跟上朝没什么两样。换成老五那几个混账,这会儿早把咱气出三回火来了。”
朱标握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反省不会惹爹生气,还是应该庆幸这些年做人还算成功。
那副欲言又止的无辜模样落在常穆英眼里,实在比朱元璋方才那句抱怨还要好笑。
她连忙低头借着喝汤遮掩,结果忍得太辛苦,一口汤险些呛进鼻子里。
马皇后看了丈夫一眼,哪里还看不出他的心思。
“孩子小的时候,一个个围着你转,你嫌吵。如今长大了,有差事的有差事,成家的成家,没人围着你了,你倒又嫌清静。”
“谁嫌清静了?”
朱元璋立刻否认:“咱就是觉得中秋得有个中秋的样子。老二他们在边关也就算了,老五就在金陵,吴王府离宫里才多远?这混账也不知道回来陪咱吃顿饭。”
马皇后淡淡道:“妙云眼看就要生了,他不陪媳妇,难道进宫陪你赏月?”
“陪咱怎么了?咱是他爹。”
“妙云还是他媳妇呢。”
朱元璋腰杆一挺:“媳妇能跟爹比?”
常穆英立刻低头喝汤。
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参与。
马皇后也懒得同他争,只随口道:“再说今晚吴王府也不是只有他们夫妻两个,天德一家都过去了。妙云身子重,回不了娘家,他们做爹娘的自然要过去陪女儿过节。”
朱元璋夹菜的动作猛地停住。
“谁过去了?”
“天德。”
“徐天德?”
“嗯。”
朱元璋慢慢把筷子放下。
“他去吴王府过中秋?”
马皇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人家女儿都快生了,当爹的过去看看,有什么稀奇?”
朱元璋沉默两息,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啊。”
“咱亲儿子不进宫陪咱过节,他徐天德倒跑去陪咱儿子过节了。”
马皇后被这套歪理气笑:“你少胡搅蛮缠,天德是去陪女儿,什么叫陪你儿子?”
“都坐一张桌上了,有区别吗?”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不对:“老五那小子耳根子软,徐天德再一口一个贤婿地夸着,今晚一过,明日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朱标终于没忍住:“爹,五弟便是再糊涂,也不至于改姓徐。”
“你懂什么!”
朱元璋瞪了长子一眼:“徐天德那老东西最会挖墙脚,当年打仗时就爱从咱的亲卫里挑好兵,如今上了年纪,怕是连咱的儿子都惦记上了!”
马皇后听得直揉额角。
“重八,今日中秋,你安安生生把这顿饭吃完,不许跑去搅和人家一家团聚。”
这句话不说还好。
一说,朱元璋彻底炸了。
“什么叫人家一家团聚?”
他指着自己鼻子,胡子都快气翘起来:“咱呢?咱不是一家子?老五是咱儿子,妙云是咱儿媳妇,她肚子里揣的是咱孙子。徐天德能去,咱凭什么不能去?”